我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。
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那句话——别恨这个世界。
搞毛啊。
她凭什么替我决定？
我爬起来，走到厨房。
老顾还在。
他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，手里捏着一根烟，没点。
“你怎么还不睡？”我说。
“睡不着。”
“我也睡不着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，把烟放回烟盒。
“那你想干嘛？”
“你妈还说了别的吗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录音里，还有别的吗？”
他没说话。
“你撒谎。”我说，“你肯定还有没说的。”
“小满——”
“别叫我小满。”
我声音有点大。
他看着我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妈说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让我别当你的影子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说，她走了之后，我肯定会把她的影子挂在你身上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让我别这样。”
“那你做到了吗？”
他没说话。
“你做到了吗？”我又问了一遍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？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我每天做夜宵，是想让你吃饭，不是想让你妈活过来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总提她？”
“因为——”他顿了一下，“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话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除了你妈，我不知道还能聊什么。”他说，“我怕聊别的，你会烦。”
“所以你就不停地说她？”
“嗯。”
“离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坐到他对面。
“那从现在开始，”我说，“别聊她了。”
“聊什么？”
“聊你。”
“我有什么好聊的？”
“那你今天干嘛了？”
“上班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下班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买菜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做饭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等你吃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洗碗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睡觉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半夜起来，继续做饭。”
我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笑你无聊。”
“那你还问。”
“无聊才好。”我说，“不无聊，怎么熬得过去？”
他没说话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我想吃——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做的。”
“哪道？”
“你猜。”
他又笑了。
“我猜不到。”
“那就明天再说。”
我站起来，准备回房。
他突然说：“小满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愿意跟我聊。”
“废话。”我说，“你是我爸。”
“嗯。”
我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他。
他还在那儿坐着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，我教你做一道菜。”
“什么菜？”
“我妈不会做的菜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你会做？”
“不会。”我说，“但你教我。”
“那不就是我做的吗？”
“不一样。”我说，“这次是你教我，我做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你吃。”
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我关上门。
躺回床上。
这次，好像能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