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四十,我醒了。
不是闹钟。是饿。
我爬起来,走到厨房门口。
老顾正背对着我,在切什么。
案板上咔咔响。
“老顾。”
他回头。“你怎么醒了?”
“饿。”我说,“你做什么?”
“土豆丝。”
“又是酸辣土豆丝?”
“嗯。”
我走进去,站到他旁边。
“我来切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“你会?”
“你教我。”
他没说话,把菜刀递给我。
我接过刀,手指有点抖。
不是怕。是紧张。
“先按住土豆。”他说。
我按住。
“手指弯起来,关节抵住刀面。”
我照做。
“切的时候,刀不要抬太高。”
我切下去。
第一片,厚了。
第二片,歪了。
第三片,断了。
“卧槽。”我说,“怎么这么难。”
老顾笑了。“你妈第一次切,切到手指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他说,“她骂了一晚上。”
“骂谁?”
“骂刀。”
我笑了。
切完半个土豆,手酸得不行。
“剩下的你来。”我把刀递回去。
老顾接过,三两下切完。
丝是丝,片是片。
“你练了多久?”我问。
“你妈走后,我天天练。”他说,“怕你吃腻。”
我没接话。
他开火,倒油。
噼里啪啦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走的时候,让你别恨自己。”我说,“那她有没有说,让你别恨我?”
他手停了一下。
“说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最后那几天。”他说,“她让我别恨你,别怪你。”
“怪我什么?”
“怪我那段时间没回家。”他说,“她说你是怕看她难受。”
我真服了。
我妈什么都知道。
“那你恨我吗?”我问。
“不恨。”他说,“你是我女儿。”
“那你恨谁?”
“恨自己。”他说,“恨自己没早点发现她不舒服。”
“她不舒服多久了?”
“半年。”他说,“她一直瞒着。”
“半年?”
“嗯。”
“你都不知道?”
“她不说。”他说,“她从来不说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有事,要跟我说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许瞒我。”
“好。”
“拉钩。”
他笑了。“多大了还拉钩。”
“拉钩。”
他伸出手。
我们拉钩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,“吃饭。”
他把土豆丝盛出来,端到桌上。
我坐下,夹了一筷子。
酸辣刚好。
“好吃。”我说。
“那就多吃点。”
我吃了半盘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,我教你做红烧肉。”
“你不是会吗?”
“这次你做,我学。”我说,“然后我做给你吃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我站起来,准备回房。
走到门口,回头看他。
他还在那儿坐着,看着那盘土豆丝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我关上门。
躺回床上。
这次,饿着也能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