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凌晨。
我醒了。
不是饿醒的。
是心里有事。
走到厨房门口，老顾已经在忙了。
案板上摆着五花肉，切成方块，整整齐齐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他没回头。
“说好了，今天我做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你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会？”
“你教我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我。
“真做？”
“真做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好。”
他把围裙解下来，递给我。
我系上。
有点松。
“先焯水。”他说，“冷水下锅，放姜片，料酒。”
我照做。
肉在锅里翻滚，泡沫浮上来。
“撇掉。”他说。
我撇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捞出来，温水冲干净。”
我捞。
冲。
“锅里放油，冰糖。”他说，“小火炒糖色。”
我放油。
放冰糖。
糖化了，变成琥珀色。
“倒肉。”他说，“快。”
我倒。
滋啦一声。
油溅到我手上。
“卧槽。”
“没事吧？”他凑过来。
“没事。”我把手缩回去，“继续。”
“放生抽，老抽，姜片，八角，桂皮。”他说，“加水，没过肉。”
我放。
加水。
“大火烧开，转小火炖四十分钟。”他说，“然后大火收汁。”
“就这些？”
“就这些。”他说，“不难。”
我盖上锅盖。
等着。
厨房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咕嘟咕嘟的声音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妈到底爱吃什么？”
他又愣了一下。
“你真想知道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爱吃炒青菜。”他说，“最简单的，油盐蒜蓉。”
“就这？”
“就这。”他说，“她不爱吃肉，嫌腻。”
“那她吃红烧肉吗？”
“不吃。”他说，“那盒红烧肉，是她给我做的。”
“给你？”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她知道我爱吃。”
“所以她做了，冻起来，留给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真有你的，老顾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一直以为她不会做饭。”我说，“其实她会，只是不爱做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她给你做了红烧肉。”我说，“她给你留了话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什么都想到了。”我说，“除了她自己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恨她吗？”
他抬起头。
“不恨。”他说，“她是我老婆。”
“那你恨什么？”
“恨自己。”他说，“恨自己没早点发现。”
“又是这句。”我说。
“因为是真的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锅。
四十分钟到了。
我打开锅盖。
大火收汁。
汤汁变浓，裹在肉上。
“好了。”我说。
“盛出来。”他说。
我盛。
端到桌上。
“尝尝。”我说。
他夹了一块。
放进嘴里。
嚼。
“怎么样？”
他看着我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他说，“比我做的好吃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没骗你。”他说，“甜咸刚好。”
我夹了一块。
嚼。
有点咸。
“还行。”我说。
“不是还行。”他说，“是好吃。”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，想吃，我就做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替你。”我说，“是我想做。”
他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我站起来。
“明天想吃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随便。”他说。
“不行。”我说，“点菜。”
他想了想。
“酸菜鱼。”他说。
“行。”我说，“你教我。”
“好。”
我回房。
躺下。
手机亮了。
是老顾发来的消息。
“小满，谢谢你。”
我没回。
但笑了。
这次，饿着也能睡着。
而且，明天还有酸菜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