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四十分。
我醒了。
不是闹钟,是胃饿了。
推开房门,厨房灯亮着。
老顾在片鱼片。
“这么早?”我问。
“鱼要现杀。”他说,“你先去睡,好了叫你。”
“不睡了。”我拉过凳子坐下。
他刀法很稳,鱼肉一片片薄得透光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……真的没给你做过饭?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做过一次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刚结婚那会儿。”他继续片鱼,“她煮了锅粥,放了半锅盐。”
“离谱。”我说。
“后来她就再也不做了。”他说,“说怕毒死我。”
我笑了。
他也笑了一下。
“那她怎么学会的?”我问。
“什么?”
“给我做的那些菜。”
他沉默。
“她没学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些菜。”他看着我,“都是我做的。”
“我知道啊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她骗你说是她做的,是因为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“因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想让你觉得,妈妈什么都会。”他说,“她不想让你知道,她搞砸过很多事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比如?”
“比如她第一次给你换尿布,把你摔了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。
“她哭了一整晚。”他说,“怕你记恨她。”
“我那时才几个月。”
“她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她就是怕。”
鱼片好了。
他开始腌鱼片,加盐、料酒、蛋清、淀粉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恨她吗?”
他停住。
“恨她瞒着病?”我说。
“不恨。”他说。
“骗人。”
“真的。”他说,“她瞒着,是因为不想让我担心。”
“那你恨什么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恨我自己。”他说,“没早点发现。”
“你发现不了。”我说,“她不想让你发现。”
“但我是她丈夫。”他说。
“你也是人。”我说。
他没说话。
锅里油热了。
他下酸菜炒香,加水,煮开,下鱼片。
鱼片在汤里卷起来,像花瓣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。
盛出来,撒上干辣椒、花椒、蒜末,浇热油。
滋啦一声。
香味炸开。
“尝尝。”他说。
我夹了一片。
酸辣鲜嫩。
“好吃。”我说。
“那就多吃点。”他说。
我吃了几口,放下筷子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,我做饭给你吃。”
“你不是一直在做吗?”他说。
“我是说,以后。”我说,“不是夜宵,是晚饭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上班呢?”他说。
“下班做。”我说,“反正一个人吃也是吃。”
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我继续吃。
酸菜鱼很烫,但胃暖了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最后那句话,到底说了什么?”
他看着我。
“她说……”他停了一下,“让咱们好好活着。”
“就这句?”
“就这句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他眼神没躲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
我吃完最后一片鱼。
“明天,我来做晚饭。”我说。
“做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你教我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。
我站起来,把碗端过去。
“我来洗。”他说。
“一起。”我说。
水龙头哗哗响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想吃什么?”
他想了想。
“随便。”他说。
“不行。”我说,“点菜。”
“那你做什么我吃什么。”他说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
洗完碗,我回房。
躺下。
手机亮了。
老顾发来消息:“酸菜鱼,你做得比我还好。”
我没回。
但笑了。
这次,饿着也能睡着。
而且,明天还有晚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