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下班回来的时候，老顾在厨房。
不是做饭。
他在翻冰箱。
“找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找酸菜。”他说，“上次还剩半包。”
“在冷冻室第二格。”我说。
他回头看我一眼。
“你记得挺清楚。”他说。
我没接话。
换了鞋，进厨房。
“今晚吃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酸菜鱼。”他说，“你做的那个，我想再吃一次。”
“行。”我说。
我洗手，切鱼片。
他站旁边看着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昨天发消息说，我做得比你好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今天别动手。”我说，“我做，你吃。”
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锅热了。
油冒烟。
我下酸菜。
“小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走那天，其实还有一句话。”他说。
我手停了。
“什么话？”
“她说……”他顿了一下，“她说让我别让你知道，她走之前，其实给你留了封信。”
我愣住。
“信呢？”
“我没看。”他说，“她让我等你愿意的时候再给你。”
“什么时候算愿意？”
“她说……”他看着我，“等你不再失眠的时候。”
锅里的酸菜开始糊。
我没动。
“那我现在就不失眠了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她说，要等你自己说出口。”
“我说了。”
“你说了吗？”他问。
我张了张嘴。
“我今天能睡着。”我说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那我去拿。”他说。
他转身进卧室。
锅里的酸菜糊了。
我没关火。
等他回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黄黄的。
“给你。”他说。
我接过来。
没拆。
“你先看。”他说，“我去把酸菜倒了。”
他把糊锅端走。
厨房里只剩我。
我拆开信。
字迹很歪。
“小满：
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，妈妈已经不在了。
别哭。
妈妈走之前，让爸爸别告诉你。
但我知道，你迟早会知道。
妈妈骗了你很多事。
不会做饭。
不会做红烧肉。
但有一件事没骗你。
妈妈爱你。
比谁都爱。
所以，妈妈求你一件事。
别恨爸爸。
他比你更难过。
还有，妈妈其实会做一道菜。
酸菜鱼。
你爸爸最爱吃的那道。
妈妈偷偷学了很久。
但没来得及做给他吃。
你替妈妈做给他吃，好不好？
妈妈爱你。
永远爱你。”
我拿着信。
手在抖。
老顾站在厨房门口。
“她写的？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
“你早就知道她会做酸菜鱼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她从来没做过。”
“那她怎么知道我会做？”
他看着我。
“她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她说，你会替她做。”
我哭了。
“妈的。”我说。
“别说脏话。”他说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“还做酸菜鱼吗？”他问。
“做。”我说。
我把信折好。
放进口袋。
重新开火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想吃什么？”
“随便。”他说。
“不行。”我说，“点菜。”
他想了想。
“酸菜鱼。”他说。
“今天就是这个。”我说。
“那就明天再吃一次。”他说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
锅里的油又冒烟了。
这次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