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顾。”
我站在厨房门口。
他正在切青菜。
“嗯?”
“你昨晚是不是又没睡?”
他手没停。
“睡了。”
“放屁。”我说,“你眼睛红的。”
他放下刀。
“小满。”
“干嘛?”
“你妈走之前。”他说,“其实还说了第五句话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?”
“她说。”他转过身,“让我别让你看见我哭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我半夜哭。”他说,“白天不哭。”
“卧槽。”我说,“你这话说得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,“你他妈憋了半年?”
他没说话。
“那你昨晚哭什么?”我问。
“想你妈。”他说。
“想她什么?”
“想她做的炒青菜。”他说,“她唯一会做的菜。”
“你教她的?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她自己学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爱吃。”他说,“她学了一个月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做出来了。”他说,“但每次做都烧焦一点点。”
“焦的你也吃?”
“吃。”他说,“吃完了还说好吃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,“你骗她?”
“不是骗。”他说,“是真的好吃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是她做的。”他说,“就跟现在一样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卧槽。”我说,“你这话说得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挺肉麻的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“吃你的鱼。”他说。
我又吃了一口。
还是咸。
但好像没那么难吃了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我想吃炒青菜。”我说,“你教我做。”
“你会炒。”他说。
“我想学你那种炒法。”我说,“带锅气的那种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我低头继续吃鱼。
锅里的油已经凉了。
但厨房的灯还亮着。
老顾站起来收拾碗筷。
“你放着。”我说,“我来洗。”
“不用。”他说,“你睡觉。”
“我睡不着。”我说。
“那就坐着。”他说,“看我洗。”
我坐在椅子上。
看他弯腰洗碗。
水声哗哗的。
“老顾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你明天想吃什么?”我问。
他关掉水龙头。
转过身。
“你。”他说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“开玩笑的。”他说,“明天吃炒青菜就行。”
“行。”我说。
他又转回去洗碗。
我坐在那儿。
看着他背影。
突然觉得。
这厨房。
好像没那么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