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。
我走进厨房的时候,老顾已经在洗菜了。
水龙头开着,水流冲在青菜上,叶子被冲得翻来翻去。
他背对着我,没说话。
我站在门口,看他洗了三遍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洗菜洗上瘾了?”
他没回头。“洗菜得洗够四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妈说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她又不会做饭。”我说。
“她不会做。”他说,“但她会洗菜。”
他把菜捞出来,甩了甩水。
“她说青菜要洗到第四遍,水才干净。”
我走过去,靠在灶台边上。
“那你教我。”我说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确定?”
“嗯。”
他把菜递给我。
“先切。”他说,“切完了再洗一遍。”
“不是洗过了吗?”
“洗过了也得再洗。”他说,“切完有土。”
我接过菜刀。
刀有点沉。
我切了两刀,长短不齐。
老顾没说话。
“你倒是说两句啊。”我说。
“说什么?”
“说我切得不对。”
“你切得确实不对。”他说,“但我说了你也改不了。”
“你逗我呢。”
他笑了。
“慢慢切。”他说,“不急。”
我切完一把菜,手有点酸。
“搞毛啊,切个菜这么累。”
“你平时不切菜。”他说。
“废话。”我说,“我平时吃外卖。”
他低头把菜又洗了一遍。
锅烧热,倒油。
油冒烟了,他把菜倒进去。
“哗”的一声。
厨房里全是白烟。
他翻炒了几下,加盐,加蒜。
动作很快。
“锅气。”他说,“就是这股烟。”
我站在旁边,看他炒。
不到两分钟,菜出锅了。
绿油油的,油光发亮。
“尝尝。”他说。
我夹了一筷子。
脆的。
有点甜。
“好吃。”我说。
“那当然。”他说。
他又开始洗锅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以前说你炒菜太咸。”
他手停了一下。
“她说过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现在怎么不咸了?”
他想了想。
“因为没人说了。”他说。
我放下筷子。
“老顾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你明天想吃什么?”我问。
他转过身。
“你。”
“卧槽,又来。”
他笑了。
“开玩笑的。”他说,“明天吃酸菜鱼。”
“行。”我说。
他继续洗锅。
我坐在椅子上,又夹了一筷子青菜。
确实好吃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不会做饭,但她会洗菜。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
“那她还会什么?”
他关掉水龙头。
“她还会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她会笑。”
“废话。”我说。
“不是那种笑。”他说,“是那种……笑得很大声,笑得停不下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像她。”他说。
我没说话。
厨房里只剩下水龙头滴水的声音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酸菜鱼,我学。”我说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我站起来,把碗端到水池边。
“我洗碗。”我说。
“你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你教我炒菜,我洗碗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他走出厨房。
我打开水龙头。
水哗哗地流。
我低头洗碗。
碗有点油。
但没关系。
洗菜要洗四遍。
洗碗也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