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凌晨两点半就醒了。
不是闹钟。是心里有事。
厨房灯亮着。老顾已经在切酸菜。
“怎么这么早？”他头也没回。
“睡不着。”我说。
他嗯了一声。
我站在门口看他。他切酸菜的动作很慢，比平时慢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不对劲。”我说。
他没说话。
我走过去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怎么了？”我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。
“你骗鬼呢。”我说。
他停下刀。
“小满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今天……收到你妈一条短信。”他说。
我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她生前设置的定时短信。”他说，“今天发的。”
我心跳突然快了。
“说什么？”我问。
他没回答。
“老顾！”
“她说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她说让我别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说她给我留了一封信。”他说，“在保险柜里。”
“保险柜？”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密码是你生日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打开了？”我问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，“等你一起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现在去。”我说。
“菜还没做。”他说。
“做个屁。”我说，“现在去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他放下刀，擦了擦手。
我跟着他走出厨房。
客厅很暗。
他打开衣柜，从最底层拿出一个小的铁皮保险柜。
“你妈说……这封信只能在我们俩都好的时候看。”他说。
“我们俩现在不好吗？”我问。
他想了想。
“还行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看。”我说。
他输入密码。
咔哒一声。
保险柜开了。
里面只有一个信封。
他拿出来，递给我。
“你拆。”他说。
我接过来。
手有点抖。
信封上写着：给小满和老顾。
我拆开。
里面是一张纸。
字迹歪歪扭扭。
“小满，老顾：
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，我应该已经走了很久。
老顾，别恨自己。你做得够多了。
小满，别恨这个世界。它没那么坏。
我这一辈子，最骄傲的事，就是嫁给你爸，生了你。
别哭。
替我活着。
替我看看这个世界。
替我多吃点好吃的。
替我笑。
——妈妈”
我读完了。
没哭。
但嗓子堵得慌。
老顾站在旁边，没动。
“老顾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恨自己吗？”我问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以前恨。”他说，“现在……不恨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。”他说，“你让我觉得……我还能当好一个爸。”
我低下头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个好爸。”我说。
他没说话。
我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？”
“做酸菜鱼。”我说，“我饿了。”
他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厨房灯还亮着。
酸菜还在砧板上。
我拿起刀。
“我来切。”我说。
“小心手。”他说。
“知道了。”我说。
我切酸菜。
他在旁边准备鱼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说让我替你活着。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
“那你也替我活着。”我说。
他停下手里的活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替你活着。”我说，“你替我活着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成交。”他说。
我笑了。
酸菜切完了。
鱼也片好了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吃什么？”我问。
他想了想。
“你想吃什么？”
“你做的都行。”我说。
“那就……”他说，“西红柿炒蛋。”
“行。”我说。
锅里的油热了。
他把鱼片倒进去。
滋啦一声。
香味飘起来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。
突然觉得。
这厨房。
这灯光。
这味道。
就是家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我说。
他手一抖。
鱼片差点掉出来。
“你……”他转过头，“你再说一遍？”
“我爱你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笑得有点傻。
“我也爱你。”他说。
“卧槽。”我说，“你肉麻死了。”
“你先说的。”他说。
“我收回。”我说。
“晚了。”他说。
他转过身继续炒菜。
我站在旁边。
厨房里很吵。
但我听得见自己的心跳。
酸菜鱼出锅了。
他盛了两碗饭。
我们坐在餐桌前。
“吃吧。”他说。
我夹了一筷子。
酸辣味冲上来。
“好吃。”我说。
“那是。”他说。
我低头吃。
他也在吃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的短信……还有别的吗？”我问。
他放下筷子。
“有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她说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她说她走的时候，让我告诉你，她没遗憾。”
我夹菜的手停了。
“没遗憾？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
“骗人。”我说，“她怎么可能没遗憾？”
“她说……”他想了想，“她说她最大的遗憾，就是没能看着你结婚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但她又说……”他说，“她相信你会遇到一个好人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因为你是我女儿。”他说，“你看人的眼光，随我。”
我笑了。
“你哪来的自信？”我说。
“你妈给的。”他说。
我夹了一块鱼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以后……会结婚的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但你要活到那天。”我说。
“废话。”他说。
我笑了。
窗外的天开始泛白。
凌晨四点半。
酸菜鱼吃完了。
我站起来收碗。
“我来洗。”他说。
“不。”我说，“说好了，我洗碗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我打开水龙头。
水哗哗地流。
碗有点油。
但没关系。
洗菜要洗四遍。
洗碗也一样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。”我说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“要肥一点的。”我说。
“知道。”他说。
他走出厨房。
我低头洗碗。
水声很大。
但我听见他在客厅说了句什么。
“老婆，女儿说她爱我。”
我笑了。
碗洗完了。
我关掉水龙头。
厨房很安静。
我站在门口。
客厅里，老顾坐在沙发上。
他在看手机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哭了？”我问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“骗人。”我说。
他没说话。
我走过去，坐在他旁边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也想我妈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但我有你了。”我说。
他转过头。
眼眶是红的。
“你也是。”他说。
我靠在他肩膀上。
天快亮了。
厨房里还有酸菜鱼的味道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……你教我炒菜吧。”我说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“从西红柿炒蛋开始。”我说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我闭上眼睛。
听见他的心跳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很稳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晚安。”我说。
“早安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