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凌晨，我三点就醒了。
厨房灯亮着。
老顾在炒西红柿。
“这么早？”他回头看我。
“睡不着。”我说。
他递给我一双筷子。
“尝尝咸淡。”
我夹了一块鸡蛋。
“淡了。”我说。
他又撒了点盐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笔记本，能给我看看吗？”
他手一顿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想看看你记了些什么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行。”
他从抽屉里翻出那个旧笔记本。
封面都磨毛了。
我翻开。
第一页：
“2018年3月12日，小满发烧，夜里三点喂药。”
第二页：
“2019年6月8日，小满中考，早上煎了两个荷包蛋，她吃了半个。”
第三页：
“2020年1月3日，小满说想吃草莓，跑了三家店才买到。”
……
全是关于我的。
每一行。
“你记这个干什么？”我声音有点抖。
“怕忘了。”他说。
“忘什么？”
“忘了我还是个爸爸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妈走之后，”他翻到最后一页，“我怕我只顾着难过，顾不上你。”
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。
“2023年9月17日，小满说，她有我。”
那是昨晚。
我鼻子一酸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真是个傻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我抢过笔记本。
“以后别记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会一直在。”我说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明天想吃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西红柿炒蛋。”我说。
“行。”
我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他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他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我回房间。
躺下。
厨房灯亮了。
我听见他开冰箱的声音。
然后是他自言自语。
“老婆，女儿说她爱我。这次是真的。”
我没哭。
真的没哭。
只是眼睛有点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