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逸盯着那行小字,愣了好一会儿。
城西老槐树。
又是约见。
他合上账本,骂了一句:“离谱,这老头到底想干嘛?”
张二牛在门口探头:“东家,您叫我?”
“没叫你。”沈逸摆摆手,“去,给我弄点吃的。”
张二牛应了一声,转身跑了。
沈逸坐在椅子上,脑子乱得很。
账本里那几页笔迹不同,记录的是郑家跟边军的交易。粮食、铁器、马匹,数量大得吓人。三个月前,边关还没打仗,郑家就在囤货。
他们知道要打仗。
这消息,谁给他们的?
除非,郑家背后还有人。
而且,那个人能接触到军事情报。
沈逸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。
他拿起账本,又翻到最后一页。那行小字还在,墨迹已经干了。
“欲知真相,明日午时,城西老槐树。”
没有署名。
沈逸笑了。
这局,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天已经黑透了,长安城的灯火星星点点。
突然,他听到外面有动静。
“谁?”
没人回答。
沈逸推开门,院子里空荡荡的。张二牛还没回来。
他走到院门口,往外看了看。巷子里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不是吧,又来?”沈逸嘀咕了一句,关上门,回到屋里。
他把账本收好,又检查了一遍门窗。
然后,他躺在床上,盯着房顶发呆。
明天,城西老槐树。
去,还是不去?
去的话,可能有陷阱。不去的话,线索就断了。
沈逸翻了个身。
“去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怕什么,大不了再跟郑家干一架。”
第二天一早,沈逸就起来了。
他换了身干净衣服,带上账本和那把小匕首。
张二牛端着早饭进来:“东家,您今天要出门?”
“嗯。”沈逸接过碗,喝了一口粥,“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“好嘞。”张二牛咧嘴笑了。
吃完早饭,两人出了门。
城西老槐树,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。沈逸到的时候,还没到午时。
他站在树下,四处看了看。
周围没人。
“东家,咱们等谁啊?”张二牛问。
“等一个老头。”沈逸说,“他说要告诉我真相。”
张二牛挠了挠头:“什么真相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沈逸说,“等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午时刚到,巷子口出现一个人影。
是那个账房老头。
他穿着粗布衣裳,手里拄着根拐杖,慢慢走过来。
“你来了。”老头说。
“来了。”沈逸点头,“账本我看完了。”
“看出什么了?”老头问。
“那几页笔迹不一样。”沈逸说,“记录的是郑家跟边军的交易。三个月前,他们就在囤货。”
老头笑了:“你果然聪明。”
“那几页,是谁写的?”沈逸问。
“郑家的大管家。”老头说,“他是我以前的手下。”
沈逸愣住了。
“你以前是郑家的账房?”
“对。”老头说,“但我不是一般的账房。我是郑家老太爷的幕僚。”
“幕僚?”沈逸皱眉,“那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“因为郑家害死了我儿子。”老头说,声音很平静,“我要他们血债血偿。”
沈逸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几页账本,能扳倒郑家吗?”
“能。”老头说,“但光有账本不够。你还需要一个人证。”
“谁?”
“郑安。”老头说,“他是郑家的大管家,那几页账本就是他写的。只要他肯作证,郑家必死。”
“郑安现在在哪?”沈逸问。
“跑了。”老头说,“郑家出事那天,他就跑了。”
“那你让我找他?”沈逸无语了。
“我知道他在哪。”老头说,“他躲在城外的破庙里。”
沈逸深吸一口气:“行,我去找他。”
“小心。”老头说,“郑家也在找他。”
沈逸点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老头叫住他。
“还有事?”
“那本账本,最后一页的小字,不是我写的。”老头说。
沈逸愣住了。
“不是你写的?”
“不是。”老头摇头,“我昨晚发现,有人动过我的账本。”
沈逸脑子嗡了一下。
有人,在暗中盯着他们。
那个人,是谁?
“我知道了。”沈逸说,“谢谢。”
他带着张二牛,快步离开。
走出巷子,沈逸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槐树下,老头还站在那里。
他突然觉得,这老头,也不简单。
但眼下,他得先找到郑安。
“东家,咱们去哪?”张二牛问。
“城外。”沈逸说,“找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郑安。”
“郑安是谁?”
“郑家的大管家。”沈逸说,“找到他,就能扳倒郑家。”
张二牛挠了挠头:“那咱们怎么找他?”
“破庙。”沈逸说,“城外的破庙。”
两人出了城门,往西走了三里地,果然看到一座破庙。
庙门歪歪扭扭,墙也塌了一半。
沈逸推开门,里面黑漆漆的。
“有人吗?”他喊了一声。
没人回答。
他走进去,看到角落里缩着一个人。
那人蓬头垢面,穿着破衣裳,浑身发抖。
“郑安?”沈逸问。
那人抬起头,眼神惊恐:“你是谁?”
“我叫沈逸。”沈逸说,“有人让我来找你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老头。”沈逸说,“他说你能作证,扳倒郑家。”
郑安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扳倒郑家?”他笑得很惨,“你以为,郑家那么容易扳倒?”
“我有账本。”沈逸说。
“账本?”郑安摇头,“没用的。郑家背后的人,你惹不起。”
“谁?”沈逸问。
郑安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说了一句话。
“郑家背后,是太子。”
沈逸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太子?
那个自称李逸的人?
那个要跟他合作扳倒郑家的人?
“不可能。”沈逸说,“太子明明在对付郑家。”
“那是假的。”郑安说,“太子跟郑家,是一伙的。”
沈逸愣住了。
他突然想起,那天在醉仙楼,太子帮他搅乱了郑明的交易。
如果太子跟郑家是一伙的,那他为什么要那么做?
除非,那也是在演戏。
演给谁看?
沈逸脑子乱成一团。
“你凭什么说太子跟郑家是一伙的?”他问。
“因为那批边军的货,就是太子让郑家囤的。”郑安说,“我亲眼看到太子的人,来郑家送信。”
沈逸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太子为什么要对付郑明?”
“因为郑明太蠢。”郑安说,“他坏了太子的事。太子要弃卒保车。”
沈逸明白了。
太子不是要扳倒郑家,是要换掉郑明。
而自己,不过是太子手里的一把刀。
“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沈逸问。
“因为我不想死。”郑安说,“我知道得太多了。太子不会放过我。”
沈逸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跟我走。”他说,“我保你。”
郑安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你保不了我。”他说,“太子要杀的人,没人能保。”
“试试看。”沈逸说。
他伸出手。
郑安犹豫了一下,握住了。
沈逸把他拉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三人走出破庙。
外面阳光刺眼。
沈逸眯着眼睛,看着远处的长安城。
他突然觉得,自己掉进了一个更大的坑。
但没关系。
他沈逸,从来不怕坑。
“东家,咱们现在去哪?”张二牛问。
“回城。”沈逸说,“找太子,聊聊。”
“聊什么?”
“聊聊,他为什么要骗我。”
沈逸说完,大步往前走。
身后,破庙的影子,越拉越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