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。
便利店门开了。
进来个女的。
穿得挺干净。
脸上有伤。
青一块紫一块。
她直接走到收银台。
“你是沈默?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是林越他妈。”
我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。
她看着我说:“林越他爸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欠的钱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她突然跪下来了。
“卧槽。”
我赶紧绕出来扶她。
她不起来。
“你帮帮他。”
“阿姨你起来。”
“他不让我来找你。”
“我自己来的。”
“他爸走了。”
“家里什么都没了。”
“他还在工地搬砖。”
“一天一百五。”
“还到什么时候。”
她哭了。
眼泪掉在地上。
我扶她起来。
她坐在门口的椅子上。
我给她倒了杯水。
她没喝。
“阿姨。”
“林越的事。”
“我管。”
她抬头看我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可你也没钱。”
“我有。”
“三万块。”
“够他还一阵。”
她盯着我。
“你是不是傻。”
“是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林越说得对。”
“他说你是个傻子。”
“但不是坏的那种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站起来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阿姨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件毛衣。”
“你还织吗?”
她愣住。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赵医生说的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织了一半。”
“等你来拿。”
“好。”
她走了。
店里又空了。
我坐在收银台后面。
口袋里的毛衣。
蓝色。
软软的。
电话响了。
是林越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是不是去找你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她说什么了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你值得一件毛衣。”
电话那头没声音。
“喂?”
“在。”
“林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跪下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跪在我面前。”
“求我帮你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哭声。
“沈默。”
“我他妈。”
“不是人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他妈就不是人。”
“你爸死了。”
“你妈跪了。”
“你还在工地搬砖。”
“你图什么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林越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来找你。”
“干嘛。”
“还债。”
“你有钱吗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还。”
“我借。”
“跟谁借。”
“跟你。”
“我他妈没钱。”
“你有。”
“有什么。”
“有命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口袋里的毛衣。
蓝色。
软软的。
像某个人的膝盖。
跪在水泥地上。
凉凉的。
现在。
有人在等我。
穿一件新的。
门又开了。
进来个男的。
喝醉了。
摇摇晃晃。
“老板。”
“来瓶水。”
我拿给他。
他掏出皱巴巴的五块钱。
“不用找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
他走了。
我看着他背影。
突然想。
这世界。
怎么都是。
跪着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