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。
我请了假。
去工地。
太阳晒得头皮发麻。
工地在城南边上,到处是灰。
我找了半天才看见林越。
他蹲在钢筋堆上。
脸晒得黑红。
手上全是口子。
“你来干嘛。”
他头也不抬。
“还钱。”
“你他妈有病吧。”
“对。”
“我有病。”
“你妈昨天来便利店了。”
他愣了。
“她跪在我面前。”
“求我帮你。”
林越手里的钢筋掉地上。
咣当一声。
“她跪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多久。”
“没多久。”
“我把她扶起来了。”
他蹲在那儿。
不说话。
太阳晒得他后背全是汗。
我突然想。
我真服了。
这都什么事。
“林越。”
“你爸死了。”
“你妈跪了。”
“你在工地搬砖。”
“你图什么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来找你。”
“干嘛。”
“还债。”
“你有钱吗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还。”
“我借。”
“跟谁借。”
“跟你。”
“我他妈没钱。”
“你有。”
“有什么。”
“有命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我转身就走。
他喊我。
“沈默!”
我没回头。
口袋里的毛衣。
蓝色。
软软的。
像某个人的膝盖。
跪在水泥地上。
凉凉的。
现在。
有人在等我。
穿一件新的。
门又开了。
进来个男的。
喝醉了。
摇摇晃晃。
“老板。”
“来瓶水。”
我拿给他。
他掏出皱巴巴的五块钱。
“不用找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
他走了。
我看着他背影。
突然想。
这世界。
怎么都是。
跪着的人。
晚上。
赵医生发来消息。
“猫挺好的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来看。”
我没回。
手机又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接起来。
“沈默。”
“我是林越他妈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你别来工地了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我儿子。”
“他不在工地了。”
“他去哪了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他去找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