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等到凌晨两点。
林越没来。
电话打过去,关机。
我真服了。
这孙子又跑了?
我坐在收银台后面,盯着门口。
玻璃上全是哈气。
外面下着雨。
不大,但冷。
门开了。
进来个女的。
穿件黑色雨衣,帽子拉得很低。
“老板,有热水吗?”
声音很哑。
我指了指饮水机。
她走过去,接了一杯,双手捧着。
手在抖。
“你没事吧?”
她没回答。
雨衣往下滴水。
地上湿了一片。
她喝完水,抬起头。
脸很白。
眼眶红红的。
“我找我儿子。”
“你儿子是谁?”
“林越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阿姨,你怎么来了?”
她没说话,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。
一件毛衣。
蓝色的。
跟我口袋那件一模一样。
“他让我给你的。”
“说对不起。”
“他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说别找了。”
我接过毛衣。
软软的。
还带着体温。
“他为什么不自己来?”
“他说没脸见你。”
“他说欠你的,下辈子还。”
下辈子?
卧槽。
这算什么。
我他妈又不稀罕。
“阿姨,他到底去哪了?”
她摇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他爸走了以后,他就变了。”
“整天不说话,就知道干活。”
“昨晚回来,收拾东西,说要去很远的地方。”
“我拦不住。”
她哭了。
眼泪掉进杯子里。
我站在那,不知道说什么。
门又开了。
进来个人。
浑身湿透。
是林越。
“妈。”
“你怎么来了。”
他妈转身,看见他,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回来拿东西。”
林越看着我。
“沈默。”
“我没跑。”
“就出去透透气。”
“你他妈逗我呢?”
“透气透一晚上?”
他没说话。
从兜里掏出一沓钱。
湿漉漉的。
“这是三千。”
“先还你。”
“剩下的,我慢慢还。”
我看着那钱。
又看看他妈。
他妈还在哭。
“你爸的丧事办完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钱哪来的?”
“工地预支的。”
“老板人好。”
我接过钱。
塞进口袋。
“行。”
“我收下了。”
“但下次别这样。”
“有事说事。”
“别玩失踪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那猫呢?”
“猫挺好的。”
“赵医生照顾着。”
“明天我去看看。”
“行。”
他扶着他妈,转身要走。
“林越。”
他回头。
“毛衣。”
“挺暖和的。”
他笑了。
很勉强。
但笑了。
门关上。
雨还在下。
我坐在收银台后面。
手里拿着那件毛衣。
蓝色的。
软软的。
像某个人的膝盖。
跪在水泥地上。
凉凉的。
现在。
有人在等我。
穿一件新的。
门又开了。
进来个男的。
喝醉了。
摇摇晃晃。
“老板。”
“来瓶水。”
我拿给他。
他掏出皱巴巴的五块钱。
“不用找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
他走了。
我看着他背影。
突然想。
这世界。
怎么都是。
跪着的人。
晚上。
赵医生发来消息。
“猫挺好的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来看。”
我没回。
手机又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接起来。
“沈默。”
“我是林越他妈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你别来工地了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我儿子。”
“他不在工地了。”
“他去哪了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他去找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