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,天还没亮透。
我睡不着,干脆爬起来。
沈小曼也醒了,坐床上看我。
“这么早?”
“睡不着。”
她没再问,起来煮了锅粥。
我喝了两口,胃里翻腾。
操。
这日子过得。
老周约的是九点。
我们提前半小时到了拆迁办门口。
街上人少,风刮得脸疼。
沈小曼裹着外套,站在我旁边。
“冷吗?”
“还行。”
她嘴上说还行,手却缩在袖子里。
我握了握她的手,冰凉。
九点整,老周来了。
他骑个电动车,车筐里塞个文件袋。
“陆远。”他下车,冲我点头。
“周哥。”
“进去说。”
拆迁办大厅空荡荡的。
门卫看了我们一眼,没拦。
可能因为陈建国停职了,没人管。
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老周从文件袋里掏出一沓纸。
“这是转账记录,还有那个账户的流水。”
我接过来看。
密密麻麻的数字,看得眼晕。
“哪一笔?”
“这里。”老周指着一行,“去年九月,陈建国账户转出十二万,收款人叫张明。”
“张明?”
“张德明的侄子。”老周压低声音,“我托人查了,张明名下有个公司,空壳的。”
我盯着那行数字。
十二万。
不多。
但够纪委查了。
“这证据……”我抬头看他,“怎么来的?”
老周犹豫了一下。
“你别管。”
“周哥。”
“真别管。”他摆手,“反正不是偷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眼神闪了一下。
行吧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“别谢我。”老周站起来,“你自己小心,张德明不是善茬。”
他走了。
电动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。
我坐那没动。
沈小曼凑过来看那些纸。
“有用吗?”
“有用。”我说,“至少能让纪委再查一次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先回家。”
我站起来,把文件袋夹在腋下。
走到门口,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陆远?”
“你谁?”
“张德明。”
操。
他怎么知道我今天来拆迁办?
“有事?”
“听说你拿到证据了?”
我没说话。
“陆远,我劝你一句。”他声音很平静,“那东西,没用。”
“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。”
“你非要跟我杠?”
“是你先动我老婆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你别后悔。”
挂了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。
手有点抖。
“谁?”沈小曼问。
“张德明。”
“他……”
“他知道我们拿到证据了。”
沈小曼脸色发白。
“陆远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回家。”
路上,我一直在想。
张德明怎么知道的?
老周不会出卖我。
那只能是……
操。
拆迁办里有人盯着。
回到家,我把文件袋锁进抽屉。
沈小曼坐在沙发上,不说话。
“怕了?”我问。
“有点。”
“别怕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她抬头看我,“现在谁不怕?”
我苦笑。
是啊。
谁不怕。
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。
退不了。
我从抽屉里拿出手机,给老周发了条短信:
“张德明知道我们拿证据了。”
老周很快回:
“我知道。他秘书刚才也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“你怎么说?”
“我说我不知道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操。
这他妈越来越离谱了。
沈小曼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。
“陆远。”
“嗯?”
“要不……”她咬了咬嘴唇,“我们把证据交上去吧。”
“交哪?”
“纪委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她点头,“反正都这样了,不如主动点。”
我想了想。
行。
反正早晚要交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我们出门的时候,天阴沉沉的。
风更大了。
沈小曼抓着我的胳膊。
“陆远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……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去纪委的路上,我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张德明那句话一直在转:
“你别后悔。”
操。
后悔什么?
我陆远这辈子最后悔的,就是当初没早点回来。
让她一个人扛了那么久。
现在,该我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