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阳睁开眼。
信在桌上。
字迹是他的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他拿起信。
翻过来。
背面还有字。
“这次别走了。”
褚阳把信揉成一团。
妈的。
又是这套。
他推开门。
外面不是村子。
是密室。
和他跳下来的那个密室一模一样。
墙上还有那个“死”字。
但字变了。
“死”字旁边多了一行小字。
“你死了,就能出去。”
褚阳盯着那行字。
字迹还是他的。
但笔画不对。
他的“死”字最后一笔会带钩。
这行字没有。
有人在模仿他。
模仿得很像。
但不是他。
“搞毛啊。”他骂了一句。
身后有脚步声。
他回头。
没人。
但脚步声还在。
从墙里传出来的。
褚阳一拳砸在墙上。
墙裂了。
裂缝里伸出两只手。
白得发青。
指甲很长。
那手抓住裂缝两边。
一用力。
墙被撕开了。
一个人从墙里走出来。
穿着白衣。
脸和褚阳一模一样。
但眼神不一样。
褚阳的眼神是累。
这个人的眼神是恨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白衣褚阳说。
“你他妈能不能换个开场白?”褚阳说。
“不能。”白衣褚阳说,“因为你每次回来,我都要说这句话。”
“每次?”
“对。”白衣褚阳说,“你回来过很多次。”
“我不记得。”
“你当然不记得。”白衣褚阳说,“因为每次你回来,我都会让你忘记。”
褚阳看着他。
“你让我忘记?”
“对。”白衣褚阳说,“我是你飞升时丢下的恐惧。你害怕回来。所以你每次回来,都会忘记。”
“那我为什么又回来了?”
“因为这次不一样。”白衣褚阳说,“这次有人替你记住了。”
“谁?”
“那个小孩。”
褚阳一愣。
“送信的小孩?”
“对。”白衣褚阳说,“他替你记住了所有事。所以你这次回来,记得比以往都多。”
“他在哪?”
“死了。”白衣褚阳说,“你杀的。”
褚阳瞳孔一缩。
“我不可能杀他。”
“你杀了。”白衣褚阳说,“就在上次回来的时候。你不记得了。”
褚阳握紧拳头。
“证据呢?”
白衣褚阳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。
褚阳的玉佩。
但玉佩上刻着一个名字。
不是褚阳。
是“阿九”。
“他叫阿九。”白衣褚阳说,“你飞升那天让他等你。你没来。他等了很久。后来你回来了。你杀了他。”
褚阳接过玉佩。
手指在名字上摩挲。
他记得这块玉佩。
是他飞升前送给一个小孩的。
但他不记得那小孩叫阿九。
也不记得自己杀了他。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褚阳问。
“因为这次,”白衣褚阳说,“你杀不了我。”
他抬手。
五指张开。
掌心有一道符。
符上写着一个字。
“封”。
“上界的人来了。”白衣褚阳说,“他们封住了你所有记忆。你再也想不起来了。”
褚阳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在抖。
不是怕。
是怒。
“他们封不住我。”他说。
“封得住。”白衣褚阳说,“因为你已经死了。”
褚阳抬头。
“什么?”
“你死了。”白衣褚阳说,“从你走进那道光开始,你就死了。现在站在这里的,是你飞升时丢下的执念。”
“放屁。”褚阳说。
“不信?”白衣褚阳指了指他的胸口。
褚阳低头。
胸口有一个洞。
和刚才那个假褚阳一样。
血在流。
他不觉得疼。
“你也是假的。”白衣褚阳说,“我们都是假的。真的褚阳,早就飞升了。再也没回来过。”
褚阳伸手去摸那个洞。
手指穿过去了。
没有血。
没有肉。
空的。
“卧槽。”他说。
“现在信了?”
“不信。”褚阳说,“就算我是假的,我也要找到真的。”
“找不到。”白衣褚阳说,“真的不会回来了。”
“那我就去找他。”
褚阳转身。
朝裂缝走去。
“你走不出去的。”白衣褚阳在身后说。
褚阳没回头。
“上次你也这么说。”他说,“但我还是回来了。”
他走进裂缝。
黑暗。
然后有光。
光里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白衣褚阳。
是沈青衣。
她看着他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她说。
褚阳笑了。
“你能不能也换个开场白?”
“不能。”沈青衣说,“因为你每次回来,我都会说这句话。”
“你也每次?”
“对。”沈青衣说,“我也在这里等了你很多次。”
褚阳沉默。
“那个小孩,”他问,“真的叫阿九?”
“真的。”沈青衣说。
“我杀了他?”
“没有。”沈青衣说,“但有人希望你以为你杀了。”
“谁?”
沈青衣指了指头顶。
“上界。”她说,“他们不想让你记起来。”
“记起什么?”
“记起你飞升那天,”沈青衣说,“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褚阳抬头。
头顶是天花板。
但天花板在动。
像一只眼睛。
在眨。
“他们看着你。”沈青衣说,“从你下凡那天起,就一直在看着你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,”沈青衣说,“他们来了。”
天花板裂开。
一道光柱照下来。
光柱里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金袍。
手里拿着一卷书。
“褚阳。”那人说,“你违反了天规。”
褚阳看着他。
“什么天规?”
“飞升者不得下凡。”那人说,“违者,诛。”
“那就诛吧。”褚阳说,“反正我已经死了。”
那人一愣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褚阳指了指胸口的洞,“我已经死了。你诛不了死人。”
那人低头看书。
然后抬头。
“书上没写你死了。”
“那你的书该换了。”褚阳说。
他往前走。
光柱在退。
“你拦不住我。”褚阳说,“因为我不怕死。”
“你怕什么?”那人问。
褚阳想了想。
“我怕的是,”他说,“我死了之后,还有人替我活着。”
他回头。
沈青衣还在。
但她的脸变了。
变成了那个小孩的脸。
阿九。
“哥哥。”阿九说,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褚阳愣住。
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阿九说,“但我知道你会回来的。”
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阿九说,“我一直在等你。等你记起来。”
“记起什么?”
“记起你飞升那天,”阿九说,“你让我等你。你说你会回来接我。”
褚阳看着他的眼睛。
眼睛里有泪。
不是血。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?”褚阳问。
“因为,”阿九说,“只有你死了,我才能出现。”
褚阳低头。
胸口的洞在变大。
他感觉自己在消失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我真的是假的。”褚阳说,“真的那个,早就走了。我是他留下来的执念。为了回来接你。”
阿九点头。
“那你现在,”阿九问,“还要走吗?”
褚阳笑了。
“不走了。”他说,“我本来就是来接你的。”
他伸出手。
阿九握住。
光柱消失。
金袍人也消失了。
密室安静下来。
只有两个人的呼吸。
“走吧。”褚阳说。
“去哪?”
“去找真的那个。”褚阳说,“我倒要问问他,为什么丢下你。”
阿九笑了。
“你找不到他的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阿九说,“他就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