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镜子。
镜子里那个人,也盯着我。
他手里的钥匙,刻着01。
我回头。身后没人。
再看镜子。那人还在。
他笑了。
笑得很怪,嘴角扯到耳朵根。
“你不是老沈。”他说。
“你也不是我。”
我摸脸。没疤。
镜子里他脸上有疤。
密密麻麻,像蜈蚣爬满。
“卧槽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“你逗我呢?”
他没理我,举起钥匙。
01号钥匙。
“开这扇门。”他说。
“开了你就知道你是谁。”
我低头。手里没钥匙。
“钥匙呢?”
“在你兜里。”
我摸裤兜。
空的。
再摸上衣口袋。
硬的。
掏出来一看。
一把钥匙。
刻着:01。
离谱。
我明明没拿过这把钥匙。
“别想了。”镜子里的人说,“你忘了太多事。”
“包括你是谁。”
我抬头。
镜子里的他,不见了。
只剩我。
脸上没疤。
但手里多了把钥匙。
01号钥匙。
门在哪?
我环顾四周。
屋子空荡荡,只有镜子。
镜子突然裂开。
裂缝像蜘蛛网。
从中间往外爬。
然后碎了。
碎玻璃掉一地。
镜子后面是堵墙。
墙上有个洞。
洞里伸出一只手。
手里也拿着钥匙。
刻着:00。
“你开了00号门。”手的主人说,“但00号门不是终点。”
“00号门是起点。”
“你锁的第一个人,是你自己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锁了自己十年。”
“然后忘了。”
“你儿子策划这一切,不是为了让你赎罪。”
“是为了让你想起。”
“想起你是谁。”
我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手缩回洞里。
钥匙掉在地上。
我捡起来。
00号钥匙。
和01号钥匙一起,攥在手里。
冰凉的。
像十年前某个冬天的夜晚。
我好像记起点什么。
又好像什么都没记住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。
像猫。
我回头。
门口站着一个女人。
她脸上没疤。
但眼睛红肿。
“老沈。”她说,“你终于想起来了?”
我摇头。
她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我是你妻子。”
“你锁了我十年。”
“但你不是老沈。”
“你是那个锁匠。”
“老沈早死了。”
“你顶替了他的身份。”
“锁了所有人。”
“包括你自己。”
我往后退。
背撞到墙。
墙是软的。
像有人。
我回头。
墙上全是脸。
都是之前见过的人。
14号门的女人。
22号门的女人。
墙里那个声音。
他们都在看我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你锁了我们。”
“现在轮到你了。”
我低头。
手里两把钥匙。
00和01。
我该开哪扇门?
女人走过来。
她伸手。
拿走01号钥匙。
“这扇门,我来开。”
她转身。
墙上出现一扇门。
刻着:01。
她插进钥匙。
转动。
咔嗒。
门开了。
门里一片漆黑。
她走进去。
回头看我。
“进来。”
“进来你就全想起来了。”
我迈开脚。
脚像灌了铅。
但还是迈进去了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咔嗒。
锁芯转动。
黑暗里,有人握住我的手。
冰凉的。
“别怕。”
“这次,我陪你。”
我张嘴。
想问她是谁。
但没问出口。
因为我知道。
她是我妻子。
但我不是老沈。
我是谁?
黑暗里,传来钟声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十二下。
午夜。
然后有人说话。
声音很轻。
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十年前,你锁了所有人。”
“包括你自己。”
“现在,你该开门了。”
“开你自己的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