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早上，我请了假。
他在卫生间刮胡子，泡沫糊了半张脸，刮到下巴时手抖了一下，划了道口子。血珠子渗出来，他用纸巾摁住，对着镜子看了半天。
“我来吧。”我走过去，拿过剃须刀。
他没说话，仰起脸。
我帮他刮完剩下的，擦干净，贴了个创可贴。创可贴是卡通图案的，上次超市促销买的，小熊维尼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笑了。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挺可爱的。”我说。
出门的时候，天阴着，好像要下雨。我带了伞，两把。
到医院，取号，等。
穿刺室在走廊尽头，门关着，上面贴着“操作中”的牌子。他坐在门口的椅子上，腿抖得厉害。
“紧张？”我问。
“有点。”
“我也紧张。”
他握住我的手，手心全是汗。
等了大概二十分钟，护士出来喊他的名字。他站起来，看了我一眼。
“我在这儿等你。”我说。
他点点头，进去了。
门关上，走廊安静下来。我坐在那儿，盯着那扇门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过了大概十五分钟，门开了。
他走出来，脸色有点白，脖子上贴着块纱布。
“怎么样？”我站起来。
“还行。”他说，声音有点哑。“医生说结果三天后出来。”
“三天？”
“嗯。”
我扶着他往外走，他没拒绝。走到电梯口，他突然停下来。
“我手机呢？”他摸口袋。
“你兜里。”
他掏出来，看了一眼，脸突然变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
他没说话，把手机递给我。
屏幕上是一条短信，陌生号码，没有备注。
“穿刺结果已出，请尽快联系主治医生。”
我愣住了。“不是说三天吗？”
他摇头，脸色更白了。“我不知道。”
我拿起手机，拨了那个号码。
响了两声，通了。
“喂，陈医生吗？我是周远的家属，刚收到短信说结果出来了……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一个女声说：“您好，这里是肿瘤科，您说的陈医生今天休息，我帮您查一下记录。”
肿瘤科。
我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，手开始抖。
“您稍等……嗯，周远是吧？结果确实已经出了，但系统显示需要本人来取，建议您明天上午过来。”
“能现在告诉我吗？”我的声音在抖。
“不好意思，规定是这样的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我。
电梯到了，门开了，里面没人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迈步走进电梯。
我跟进去，电梯门关上，数字往下跳。
“没事的。”他说。
我没说话。
他又说了一遍：“没事的。”
我真服了，他每次说“没事”的时候，事情都很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