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站台上。
林远拄着拐杖，看着我。
“你妈说的，都是真的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我没说话。
风从隧道里吹过来，冷得要命。
“你腿……”我说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，“但走路还是有点瘸。”
我看了看身后的车厢。母亲还在里面，没出来。
“你什么时候到的？”我说。
“刚到。”林远说，“你妈给我打了电话。她说你今天会来第七节车厢。”
“她什么都安排好了。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她一直这样。”
我蹲下来。
“那你……”我说，“你恨我吗？”
林远没说话。
他看着我，看了很久。
“恨过。”他说，“但后来不恨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。”他说，“而且，你妈后来来找过我。她跪下来求我原谅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她跪了？”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跪在我家门口。跪了一整夜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我说。
“没逗你。”他说，“她就是这样的人。”
我回头看车厢。母亲已经坐回座位上，低着头。
“那你怎么说的？”我说。
“我说我原谅了。”林远说，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你亲自来跟我说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我听到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我说，“你……你是我哥？”
林远停下。
“你爸告诉你的？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他不是你爸。”林远说，“你爸早死了。李建国是你妈的初恋，后来娶了你妈。我……我是你妈跟另一个男人生的。”
“那个男人呢？”
“也死了。”他说，“我出生没多久就死了。”
我靠墙站着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，“这故事越来越离谱了。”
林远笑了笑。
“你妈这辈子挺不容易的。”他说，“她一个人养大了你和我。虽然我没跟她一起生活，但她一直在偷偷看我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我十岁那年就知道了。”
我低下头。
“那……”我说，“你现在住哪？”
“隔壁城市。”他说，“我开了家小超市。”
“结婚了？”
“离了。”他说，“一个人过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沈念。”他说，“你妈时间不多了。不是癌症，是心脏的问题。她一直瞒着你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没告诉你。”他说，“她不想让你担心。”
我冲回车厢。
母亲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“妈。”我说，“你心脏怎么了？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林远告诉你的？”她说。
“是不是真的？”
“是。”她说，“但没事，吃点药就好了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我说，“你一直在骗我。”
“妈不是故意的。”她说，“妈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“只是不想让你难过。”她说，“你小时候，你爸死的时候，你哭了好久。后来林远的事，你又把自己关了。妈怕了。”
她哭了。
“妈怕你又把自己关起来。”她说，“所以妈编了个故事。让你查，让你找，让你走出来。”
我抱住她。
“妈。”我说，“我不关了。”
她没说话，只是哭。
车灯灭了。
站台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
林远站在门口，看着我们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我送你们回去。”
我扶着母亲站起来。
“妈。”我说，“回家吧。”
她点点头。
我们走出地铁站。
外面下着小雨。
林远撑着伞，站在路边。
“车在那边。”他说。
我扶着母亲走过去。
上车的时候，我看了一眼手机。
没有新短信。
但我知道，故事还没完。
因为母亲说过，她这辈子，还有很多事没告诉我。
车开了。
雨越下越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