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了。
雨越下越大。
我坐在后座，母亲靠着我肩膀。
她睡着了。
林远开车很慢，雨刮器吱吱响。
“你妈心脏的事，”他说，“是真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她不想让你担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车停了。
不是我家。
是一家医院。
“干嘛？”我说。
“你妈得住院。”林远说，“医生说必须住院。”
母亲醒了。
“不去。”她说。
“妈。”我说。
“我说不去。”她声音很硬，“回家。”
林远没动。
“陈姨，”他说，“你答应过我的。住三天，检查完就出院。”
“我答应什么了？”母亲瞪他，“我什么时候答应过？”
“上次。”林远说，“你忘了？”
母亲没说话。
“妈。”我说，“住吧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陪我？”她说。
“我陪你。”我说。
她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”
我扶她下车。
雨小了。
林远去办手续。
我和母亲坐在走廊椅子上。
“妈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？”
她没说话。
“妈。”我说，“你说了，这辈子还有很多事没告诉我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真想知道？”
“想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个推林远的人，”她说，“其实不是你爸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我说。
“你爸那时候已经死了。”她说，“推林远的，是我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推的。”她说，“你爸没死之前，我就跟林远他爸好上了。林远是你爸的儿子，但他不是我的儿子。他是你爸跟前妻生的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那天，林远他爸来找我，说要带林远走。我不让。吵起来，我推了他。他摔下地铁。”
“不是林远？”我说。
“不是。”她说，“是林远他爸。林远他爸死了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那林远知道吗？”我说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他以为他爸是病死的。”
“那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编了个故事。”她说，“让你以为是你推的。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，我杀过人。”
她哭了。
“妈不是故意的。”她说，“妈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“只是不想让你觉得，妈是个杀人犯。”
我抱住她。
“妈。”我说，“你不是。”
她没说话。
林远走过来。
“办好了。”他说，“走吧。”
我扶着母亲站起来。
“妈。”我说，“走吧。”
她点点头。
我们走进病房。
母亲躺在床上。
“沈念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妈对不起你。”
“别说这个。”我说，“好好休息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我走出病房。
林远站在走廊尽头。
“她跟你说了？”他说。
“说了。”我说。
“你恨她吗？”
“不恨。”我说，“你呢？”
他笑了笑。
“我早就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知道是她推的。”他说，“我查过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没说。”他说，“因为她也养了我十年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妈是个好人。”他说，“只是做错了事。”
“嗯。”我说。
手机响了。
是短信。
“故事还没完。明天，第八节车厢。有个老人等你。”
我收起手机。
“走吧。”林远说，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，“我坐地铁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确定？”他说。
“确定。”我说。
我走出医院。
雨停了。
地铁站里没什么人。
我走进车厢。
一个人都没有。
车开了。
我等着第八节车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