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我到了医院。
陈雨在ICU门口站着。
“我姐说想出院。”
“医生同意？”
“她闹了一晚上。”
陈雨苦笑。
“她说反正都是死，不如死在家里。”
我愣住。
“她说想再看看外面的太阳。”
我走进ICU。
陈静躺在床上。
脸色白得像纸。
但眼神还挺亮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帮我办出院。”
“医生不让。”
“那我自己走。”
她说着就要坐起来。
我赶紧按住她。
“你别乱动。”
“我想出去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就一天。”
“就一天。”
“我想看看太阳。”
我沉默了。
“好。”
我去找医生。
医生不同意。
我求了半天。
最后签了免责书。
陈静坐轮椅出来。
我推着她。
陈雨跟在后面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。
她眯起眼睛。
“好久没晒太阳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推我去操场吧。”
“哪个操场？”
“学校的。”
我推着她。
一路走到学校。
操场空荡荡的。
她看着跑道。
“我以前跑八百米，总是倒数第一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“那你还笑我？”
“我没笑。”
她笑了。
“林小北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人死了，会去哪？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觉得会变成风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风自由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你死了，我就站在风里。”
“干嘛？”
“陪你。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眼神。
像在告别。
“送我回医院吧。”
“好。”
我推着她。
往回走。
路上。
她突然说。
“林小北。”
“嗯？”
“其实我骗了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当年不是被退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陈雪告诉你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恨我吗？”
“恨你干嘛？”
“我一直在骗你。”
“你骗我是为我好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而且。”
我顿了顿。
“你是我老师。”
“你教我的数学，是真的。”
她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说话这么肉麻。”
我脸红了。
回到医院。
她躺回床上。
我看着她的脸。
突然觉得。
她好像比昨天更瘦了。
“你休息吧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明天再来。”
“嗯。”
我转身。
走到门口。
“林小北。”
我回头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我走出病房。
陈雨在外面等我。
“我姐刚才说什么了？”
“她说她骗了我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她说谢谢我。”
陈雨叹了口气。
“她总是这样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什么都自己扛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也是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也在扛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你姐快死了。”
“你也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她笑了。
“不是吧，你一个小孩，还教训我？”
“我不是小孩。”
“你是。”
“我不是。”
“你就是。”
我懒得跟她争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好。”
我走出医院。
外面。
太阳很大。
我站在阳光里。
突然想起她说的。
变成风。
妈的。
我真不想她变成风。
我想她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