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家的时候，我妈坐在客厅里。
她没开灯。
就坐在那儿。
黑乎乎的一团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老师的事，我知道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陈静。”
她声音很冷，“那个癌症老师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你班主任打电话来了。”
她站起来，“说你天天往医院跑。”
“那又怎么样？”
“怎么样？”
她突然提高音量，“你一个学生，不好好上课，天天去医院陪一个快死的人，你说怎么样？”
“她是我老师。”
“老师？”
她冷笑，“她教你什么了？教你倒数第一？教你逃课？”
“你闭嘴！”
我喊出来。
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我妈愣住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你闭嘴。”
我声音在抖，“你不懂她。”
“我不懂？”
她冲过来，“你天天往医院跑，你成绩怎么办？你还要不要高考了？”
“高考重要还是人命重要？”
“你——”
她抬手。
我没躲。
她没打下来。
手停在半空。
“林小北。”
她声音软下来，“你听妈说，她快死了，你救不了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去？”
“因为——”
我嗓子堵住，“因为她教我的东西，比数学重要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怎么活着。”
我妈看着我。
“还有怎么死。”
她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。
“你明天别去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我说不行就不行。”
“妈——”
“你再说一遍？”
我看着她。
突然觉得。
她好陌生。
“我要去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她只剩两周了。”
我说，“两周后，她就死了。”
“那又怎样？”
“那又怎样？”
我笑了，“你是我妈，你问我那又怎样？”
她没说话。
“你知道吗？”
我说，“她教我数学，她教我做人，她教我别放弃。”
“可她快死了。”
“对。”
我点头，“她快死了。”
“但她活着的时候，比你像个妈。”
我妈脸色变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——”
门突然开了。
我爸站在门口。
“你妈让我回来的。”
他看着我，“你的事，我知道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？”
他走进来，“你明天必须去上课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
“你不去也得去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
“凭我是你爸。”
我看着他。
突然想笑。
“你是我爸？”
我说，“你一年回来几次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管过我吗？”
“你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
我妈拉他。
“不行。”
他甩开她，“这小子欠揍。”
他冲过来。
我站着没动。
拳头砸在我脸上。
我摔在地上。
嘴里有血的味道。
“你打啊。”
我爬起来，“打死我。”
“你以为我不敢？”
他抬手。
手机响了。
我摸出来。
是陈雨的短信。
“快回来，我姐不行了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让开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让开！”
我推开他们。
冲出门。
身后传来我妈的喊声。
“林小北！”
我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