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出家门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街上没什么人。
路灯亮着,昏黄的光打在柏油路上。我一边跑一边喘,脑子里全是陈雨那条短信。
“快回来,我姐不行了。”
不行了是什么意思?
她昨天还能说话。
她昨天还在笑。
我拦了辆出租车,司机看了我一眼,“小伙子,去哪?”
“市医院。”
我坐在后座,手抖得厉害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陈雨。
“喂?”
“林小北,你到哪了?”
“路上。”
“快点。”
她声音哑了。
“我姐……她刚才突然吐血了,医生在抢救。”
“我马上到。”
挂了电话,我攥着手机。
司机从后视镜看我,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脸色很难看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我说,“开快点行吗?”
他没再说话,踩了油门。
到医院的时候,我冲进去。
电梯在顶楼,我等不了,直接爬楼梯。
六楼。
我推开消防门,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。
陈雨站在ICU门口,看见我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“她呢?”
“在里面。”
“怎么样?”
“还没出来。”
我靠在墙上。
腿软了。
“她刚才还醒着。”
陈雨说,“她让我给你发短信。”
“她说她怕等不到你。”
我咽了口唾沫。
“她说什么了吗?”
“她说……”
陈雨擦了擦脸,“她说让你别哭。”
“她说她最烦看你哭。”
我笑了。
笑了一下,又笑不出来了。
ICU的门开了。
医生走出来,口罩拉下来。
“谁是家属?”
“我。”
陈雨走过去。
“病人暂时稳定了。”
医生声音很平,“但情况不乐观,你们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“我能进去吗?”
我问。
医生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是?”
“我是她学生。”
“学生不能进。”
“求求你。”
我说,“她答应给我上最后一堂课。”
“她还没上完。”
医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五分钟。”
他说,“别让她激动。”
我点头。
换上防护服,走进ICU。
陈静躺在床上。
身上插满了管子。
她闭着眼,脸色白得像纸。
我走到床边。
“陈老师。”
她没动。
“陈老师。”
我又叫了一声。
她睫毛颤了颤。
睁开眼。
看见我,她笑了。
“来了?”
声音很轻。
“来了。”
“你脸上怎么了?”
她盯着我嘴角的伤。
“摔的。”
“骗人。”
她喘了口气,“你爸打的?”
我没说话。
“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闭上眼。
“陈老师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别睡。”
“我没睡。”
她睁开眼,“我就是在想,最后一堂课,该教什么。”
“你教什么我都学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她看着我,眼睛里有光。
“那好。”
她说,“我教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活着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活着很难。”
她说,“但你要活着。”
“替我活着。”
“我不。”
我说,“你也要活着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累。
“林小北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真是个笨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笨蛋也要活着。”
她握了握我的手。
手很凉。
“答应我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答应我。”
她又说了一遍。
“好。”
我点头,“我答应你。”
她笑了。
然后闭上眼。
“陈老师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别吓我。”
“没吓你。”
她声音越来越轻,“我就是累了。”
“睡一会儿。”
“那你别走。”
“不走。”
我握着她的手。
“我在这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呼吸慢慢平稳。
我坐在床边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门开了。
医生走进来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松开她的手。
走出ICU的时候,陈雨在门口等我。
“她睡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陈雨擦了擦眼睛,“林小北,你回去吗?”
“不。”
我说,“我在这等。”
“等她醒。”
陈雨没说话。
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。
手机亮了。
是我妈打来的。
我没接。
她又打。
我还是没接。
然后短信来了。
“你爸走了,你回来吧。”
“妈错了。”
我看着短信。
没回。
走廊尽头,灯还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