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那碗面。
咸得发苦。
我洗完澡出来。
她坐在沙发上。
手里捏着张照片。
我爸的遗像。
“你爸走的时候。”
她开口。
声音哑。
“我跟你一样大。”
我站在那。
毛巾搭在头上。
水滴在地板上。
“那时候我也觉得。”
她抬头看我。
“天塌了。”
“可你不一样。”
我坐下。
“你还有我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比哭难看。
“你那个老师。”
她突然问。
“她家人呢？”
“有个姐姐。”
“还有个妹妹。”
“哦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我看着那张遗像。
突然想起陈静。
她躺在ICU里。
身上插满管子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去医院。”
她看着我。
没说话。
“明天再去吧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今晚就在家睡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听话。”
她转身进房间。
门关上。
我坐在那。
客厅灯灭了。
只有窗外路灯照进来。
手机亮了。
陈雪发的短信。
“她醒了。”
“想见你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又停下。
回头。
我妈房间门缝里。
灯还亮着。
我轻轻敲门。
“妈。”
“我出去一下。”
门开了。
她站在那。
眼睛又红了。
“去哪？”
“医院。”
她沉默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不用。”
“走吧。”
她拿了件外套。
“我开车。”
我没再拒绝。
下楼。
她发动车。
一路没说话。
到医院。
ICU门口。
陈雪在。
她看见我妈。
愣了一下。
“阿姨好。”
我妈点点头。
“她刚又睡着了。”
陈雪说。
“医生说。”
“可能就今晚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腿发软。
我妈伸手。
握住我的手腕。
很用力。
“进去吧。”
她说。
“我在这等你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眼睛红。
但没哭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她没说话。
推了我一把。
我换好防护服。
走进ICU。
陈静躺在那。
脸色灰白。
呼吸很轻。
我坐在床边。
握住她的手。
冰凉。
她眼皮动了动。
睁开。
看见我。
她笑了一下。
“来了。”
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“嗯。”
“你妈……也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她闭上眼。
又睁开。
“替我谢谢她。”
“你自己跟她说。”
她笑。
笑得很轻。
“小北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有点累了。”
我握紧她的手。
“别睡。”
“好。”
她看着我。
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那道题。”
“解出来了吗？”
“解出来了。”
“M点轨迹。”
“是一条直线。”
她点头。
“平行于BC。”
“嗯。”
“真好。”
她闭上眼。
呼吸变慢。
“陈静！”
我喊。
她没反应。
医生冲进来。
把我推开。
我站在那。
看着他们围着她。
心电图的线。
慢慢变直。
“滴——”
长音。
我腿一软。
跪在地上。
“陈静！”
没人回答。
我妈冲进来。
抱住我。
“小北……”
我挣开她。
站起来。
走到床边。
陈静闭着眼。
嘴角还挂着笑。
我伸手。
摸了摸她的脸。
凉的。
“妈的。”
我骂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说好教我到高考的。”
眼泪砸在她脸上。
我妈走过来。
拉住我。
“走吧。”
我没动。
陈雪站在门口。
捂着嘴。
哭不出声。
我看着陈静。
突然想起。
那晚在教室。
她说的第一句话。
“这么晚还不回去？”
现在。
她先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