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着那支笔。
旧笔。
笔杆磨得发亮。
走到教室门口。
门锁着。
我踹了一脚。
“操。”
隔壁班老师探出头。
“你哪个班的?”
我没理他。
又踹一脚。
门开了。
锁坏了。
他喊:“站住!”
我冲进去。
坐到座位上。
摊开试卷。
用那支笔。
写题。
第一道。
函数。
手抖。
笔尖在纸上划出歪线。
我深呼吸。
写。
第二道。
几何。
M点轨迹。
平行直线。
我写完。
抬头。
门口站着班主任。
“林小北!”
“你搞毛啊!”
“踹门?想被开除?”
我站起来。
“老师。”
“我请假。”
“请什么假?”
“去死。”
他愣住。
脸涨红。
冲过来。
抓住我衣领。
“你再说一遍!”
我盯着他。
“我说。”
“我想去死。”
他手松了。
后退一步。
“你……你疯了?”
我笑。
“没疯。”
“就是累了。”
他沉默。
然后说。
“你妈在外面。”
“你姐也在。”
“出去。”
我走出去。
走廊。
我妈冲上来。
一巴掌。
啪。
脸火辣。
“你干什么!”
“你知不知道!”
“陈老师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。
陈雪走过来。
“小北。”
“陈静走了。”
“今天早上。”
“六点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“不是还有两周吗?”
陈雪摇头。
“昨晚突然恶化。”
“抢救。”
“没救回来。”
我腿软。
靠墙。
滑下去。
蹲在地上。
我妈哭。
陈雪也哭。
我没哭。
我站起来。
“我去看她。”
“已经送去太平间了。”
“那我也去。”
我妈拉住我。
“别去了。”
“她……”
“她最后说。”
“让你好好考试。”
“别来。”
我甩开她。
“凭什么?”
“她说了算?”
“她骗了我多少次!”
“胃癌!”
“胰腺癌!”
“肝癌!”
“哪个是真的!”
“现在连死都不让我见!”
“卧槽!”
我吼。
走廊里全是回音。
班主任走过来。
“林小北。”
“冷静点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冷静?”
“怎么冷静?”
“她教我的最后一课。”
“是怎么接受失去。”
“可她自己先跑了。”
“这算哪门子老师?”
没人说话。
我转身。
往外跑。
跑到医院。
太平间门口。
护士拦住我。
“家属?”
“是。”
她看看名单。
“陈静?”
“对。”
“进去吧。”
“别太久。”
我推开门。
冷气扑面。
她躺在那。
白布盖着。
我走过去。
掀开。
她闭着眼。
像睡着。
我拿出那支笔。
放在她手里。
“笔还你。”
“我不用了。”
“你留着。”
“下辈子。”
“别当老师了。”
“太累。”
我转身。
走出太平间。
走廊尽头。
陈雪站着。
递过来一个信封。
“她留给你的。”
我拆开。
只有一行字。
“M点轨迹。”
“不是平行直线。”
“是圆。”
“因为你。”
“让我绕了一圈。”
“又回到原点。”
“但这次。”
“我不后悔。”
我把信折好。
放进口袋。
往外走。
天亮了。
太阳刺眼。
我站在医院门口。
手机震。
陌生号码。
接。
“林小北?”
“是我。”
“我是陈静的主治医生。”
“有个事。”
“她临终前。”
“让我转告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说。”
“那道几何题。”
“答案错了。”
“她故意写错的。”
“等你发现。”
“再告诉你。”
“真的答案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?”
“她没说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你该自己找。”
“用那支笔。”
我掏出笔。
笔杆上。
刻着一行小字。
我以前没发现。
凑近看。
“活下去。”
“然后。”
“找到答案。”
我笑了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操。”
“又骗我。”
“你他妈。”
“真行。”
我蹲在地上。
哭。
有人拍我肩膀。
抬头。
是陈雪。
“她说的对。”
“你该自己找。”
“不是吧。”
“你们姐妹俩。”
“都爱骗人。”
陈雪笑。
“走吧。”
“我请你吃早饭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行。”
“吃完。”
“回教室。”
“做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