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了老地方。
菜市场后门。
十点整。
林小鹿站在路灯底下,穿着件灰毛衣,头发乱糟糟的。
她看见我,没说话。
我走过去。
“你爸的事,我全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说。”
“你爸没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全部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爸当年失踪,是因为他替人顶罪。”
“替谁?”
“张建国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张建国当年犯了事,你爸替他顶的。坐了十年牢。出狱后,他躲起来了,不想让你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看着我,眼眶红了,“因为张建国答应他,照顾你妈和你。但你妈没等到他出来,就走了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我声音发抖,“我爸替别人坐牢,然后我妈死了,他躲起来?”
“对。”
“搞毛啊!”我吼出来,“他凭什么?”
“沈默……”她伸手想碰我,我躲开了。
“你爸现在在哪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张建国知道。”
“张建国在哪?”
“太平间。”她说,“他还在那。”
我转身就走。
“沈默!”她喊。
我没回头。
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?”
那边沉默。
“喂?”
“儿子。”
我站住。
“爸?”
“是我。”
“你在哪?”
“别找了。”他说,“我挺好的。”
“你挺好的?”我笑了,“你他妈快死了,你挺好的?”
“医生说的?”
“对。”
“别信。”他说,“我还能活一阵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他打断我,“当年的事,是我自愿的。张建国帮过我,我得还。”
“帮过你什么?”
“你别问了。”他说,“总之,别找他麻烦。”
“我不。”我说,“我要见你。”
“明天。”他说,“明天晚上,还是老地方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站在路灯下,握着手机。
林小鹿走过来。
“他打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明天见。”
她没说话。
我看着她。
“你早就知道?”
“不。”她说,“今天才知道的。陈阿姨告诉我的。”
“陈阿姨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她一直知道。你爸和张建国,是朋友。”
“朋友?”我苦笑,“朋友替他坐牢?”
“有时候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朋友就是这样。”
我没说话。
风很大。
冷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,“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走吧。”
她没再拒绝。
我们并排走。
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快到医院门口,她停下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恨他吗?”
“谁?”
“你爸。”
我沉默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明天再说。”
她点点头。
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那,看着她背影消失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还是那个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儿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别来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咳嗽,“因为我不确定,我能不能撑到明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