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跟我爸站在民政局门口。
风挺大的。
他穿着那件旧棉袄,领子立起来,头发被吹得乱糟糟。
我妈还没来。
“你妈说要离婚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觉得呢?”
“关我屁事。”我说。
他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我真服了,刚见面就要离,这算什么事。
等了大概十分钟。
我妈来了。
她穿了一件新大衣,头发盘起来,看着挺精神。
她没看我爸,直接往门口走。
我爸跟上去。
我站在后面,看着他们俩的背影。
突然觉得挺荒诞的。
十年前他失踪,我妈找了三年,后来以为他死了。
现在他活着回来了。
然后他们要离婚。
——
进了大厅,我妈拿了号,坐在椅子上等。
我爸坐她旁边,隔了一个座位。
我站在他们对面。
“你真要离?”我爸说。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不想过了。”我妈说。
“那你还等我十年?”
“等你回来,是为了当面说清楚。”我妈说,“不是要跟你继续过。”
我爸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卧槽,就这么干脆?
我看着他俩,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——
轮到他们的时候,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材料。
“自愿的?”
“嗯。”我妈说。
“你呢?”工作人员问我爸。
“嗯。”
工作人员看了看他们,又看了看我。
“你是儿子?”
“嗯。”
“劝劝?”
我没说话。
我妈说:“不用劝,已经决定了。”
工作人员没再说什么,开始办手续。
——
出来的时候,太阳出来了。
我妈站在门口,把离婚证塞进包里。
“以后各过各的。”她说。
我爸点了点头。
“沈默。”我妈对我说,“你跟他……自己看着办。”
她说完就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风又吹起来。
我爸站在我旁边,没动。
“你妈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“你住哪?”我说。
“老周那。”
“行。”我说。
他转身走了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想起那封匿名信。
我妈说还有一封,在他那。
“爸。”我叫住他。
他停下来。
“那封匿名信呢?”我说,“我妈说还有一封,在你那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我。
“你确定要看?”他说。
“确定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给我。
上面没写名字。
我接过来,没立刻拆。
“里面是什么?”我说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他说。
他走了。
我站在民政局门口,手里攥着那封信。
风很大,吹得信封哗哗响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拆。
——
晚上。
我坐在老周店里,把那封信放在桌上。
老周看了看。
“不拆?”
“不急。”我说。
“你妈真离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他说,“等了十年,就为了离婚?”
“她说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。”
老周叹了口气。
“你爸呢?”
“回你那了。”
“行吧。”老周说,“那你今晚住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住我这。”他说。
我没说话。
他又看了看那封信。
“你真不拆?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我说。
我把信揣进口袋。
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有点冷。
我突然想起林小鹿。
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。
——
手机响了。
是林小鹿。
“喂。”
“沈默。”她说,“你爸跟你妈……真的离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好吗?”
“还行。”我说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收到一封信。”她说,“寄给你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上面写着你的名字,但没贴邮票。”她说,“放在我家门口。”
“谁放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你要不要过来拿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挂了电话,我站起来。
老周看着我。
“又要出去?”
“嗯。”
“注意安全。”他说。
我走出店门。
风更大了。
我摸了摸口袋里的信。
又想起了那封没拆的匿名信。
也许今晚……是该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