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屏幕,那行字像针扎眼睛。
“儿子,明天晚上十点,老地方见。”
不是吧?
我他妈十年没见她,她突然冒出来,还约我见面?
林小鹿在旁边问:“谁啊?”
我把手机递过去。
她看了,皱眉:“你妈?”
“应该是。”我说,“但我不确定。”
“你妈不是死了吗?”
“我以为她死了。”我说,“但老李头说她还活着。”
“那你去不去?”
“去。”我说,“但得拉上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怕她把我卖了。”
林小鹿笑了:“你一个大男人,怕什么?”
“你不懂。”我说,“我妈当年离开的时候,我六岁。她走那天晚上,跟我说去买糖,然后就没回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十年。”我说,“十年没消息。现在突然冒出来,说约我见面。”
“你不觉得蹊跷?”
“蹊跷。”我说,“但我想知道为什么。”
林小鹿没说话,只是看着我。
我忽然想起那棵大槐树上的字。
“妈妈等你。”
她等我?
等了我十年?
那我爸呢?
我爸说她在医院门口拍过照片,背景是我穿着快递服。
她一直在看我。
但她为什么不出现?
为什么现在才约我?
我真服了。
这他妈什么破事。
我点开短信,回复:“你是谁?”
等了五分钟,没回复。
我又发:“是沈秀兰吗?”
沈秀兰是我妈的名字。
又等了五分钟,还是没回复。
林小鹿说:“别等了,明天直接去。”
“万一不是她呢?”
“那你更得去。”她说,“万一是有人冒充。”
“冒充我妈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你最近查的事太多,有人盯上你了。”
我后背发凉。
她说得对。
张建国的事还没完,匿名信的事也没完。
现在又冒出个“妈”。
太巧了。
巧得不像真的。
我收好手机,跟林小鹿说:“明天晚上九点半,老城区菜市场后门见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带个防身的。”我说,“万一有事。”
“你怕了?”
“怕。”我说,“我怕我妈。”
她笑了。
但我没笑。
我是真怕。
怕她不是我妈。
怕她是。
——
第二天晚上,我提前到了菜市场后门。
天已经黑了,路灯昏黄。
菜市场早关了,只剩铁门上的锁。
我站在那棵大槐树下面,抽烟。
林小鹿九点四十到,穿件黑夹克,兜里鼓鼓的。
“带了什么?”
“电击棒。”她说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以防万一。”
我们等了十分钟。
十点整。
没动静。
十点零五分。
还是没动静。
我掏出手机,看那条短信。
“儿子,明天晚上十点,老地方见。”
老地方。
菜市场后门。
我六岁那年,我妈就是从这里走的。
她说去买糖。
然后没回来。
十点十五分。
我听见脚步声。
从巷子那头传来,很轻。
我抬头看。
一个身影慢慢走过来。
瘦瘦的,穿件灰色风衣,头发花白。
她走到路灯下,停住。
我看清了她的脸。
是我妈。
沈秀兰。
她老了。
但那双眼睛没变。
她看着我,笑了。
“小默。”她说,“妈回来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我他妈不知道说什么。
林小鹿在旁边,握紧电击棒。
“你真的是我妈?”
“是。”她说,“对不起,这么多年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说,“为什么走了就不回来?”
她低下头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。
递给我。
“看完这封信,你就明白了。”
我接过来,拆开。
信纸泛黄,字迹潦草。
是给我爸的。
内容是——
“张建国,你害我丈夫入狱,害我儿子没有父亲,我不会原谅你。但小默是无辜的,我会保护他。你欠他一个解释。”
署名:沈秀兰。
日期:十年前。
我愣住了。
“你认识张建国?”
“认识。”她说,“他是我弟弟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爸不是沈卫国。”她说,“你爸是张建国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那沈卫国是谁?”
“你养父。”她说,“他替你爸坐牢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爸当年犯了事,沈卫国顶了罪,坐了十年牢。”她说,“我为了保全你,改嫁给了沈卫国,改名换姓。后来他出狱,我跟他离婚,去了外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爸还活着。”她说,“他一直在找你。”
“找我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匿名情书是他写的,给我的。但地址写错了,寄到了老李头家。”
“那林小鹿呢?”
“她是你妹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爸跟陈阿姨的女儿。”她说,“你同父异母的妹妹。”
我彻底懵了。
林小鹿在旁边,脸色煞白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,“你爸现在就在太平间,等你。”
“等我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他快不行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肺癌。”她说,“晚期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让我告诉你,他这辈子对不起你。”她说,“但他想见你最后一面。”
我站在原地,浑身发抖。
林小鹿拉住我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我陪你去。”
我点头。
回头看我妈。
她已经转身走了。
“妈。”
她停住,没回头。
“你还回来吗?”
“不了。”她说,“我也有我的路。”
然后她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我攥紧那封信。
跟林小鹿上了车。
车往太平间开。
路上我一句话没说。
林小鹿也没说话。
到了太平间门口,我下车。
门开着。
里面亮着灯。
我走进去。
张建国躺在床上,瘦得像根柴。
他看见我,笑了。
“小默。”他说,“你来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“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我说,“你欠我的,不是一句对不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所以我给你留了东西。”
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封信。
递给我。
“等我看完了,你再决定认不认我。”
我接过信。
拆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我六岁那年,他抱着我,在公园。
背面写着:
“小默,爸爸永远爱你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抬头看他。
他已经闭上了眼睛。
“爸?”
没反应。
“爸!”
林小鹿冲进来,摸他的脉搏。
“他走了。”她说。
我跪在地上。
手里攥着那张照片。
十年。
我等了十年。
结果只等来一面。
我真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