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行字。
“小默,爸爸永远爱你。”
字歪歪扭扭。
像是手抖得厉害。
林小鹿说不是张建国的字。
那谁写的?
我奶奶?
不可能。
她电话里声音那么老。
写字不会这么抖。
“你爸留的照片。”林小鹿说,“你见过他吗?”
“没见过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是他?”
我愣住。
对啊。
我凭什么认定这照片是我爸?
就因为背面那行字?
妈的。
我把照片翻过来。
正面是个男人。
四十来岁。
瘦。
穿件旧夹克。
站在菜市场后门。
背后是那个垃圾桶。
我认识那个垃圾桶。
小时候我爸常带我去那。
他总蹲在垃圾桶旁边抽烟。
“这照片在哪拍的?”林小鹿问。
“菜市场后门。”
“你爸常去那?”
“嗯。”
“那这照片谁拍的?”
我又愣住。
对啊。
谁拍的?
照片里只有我爸一个人。
没有其他人。
那拍照的人是谁?
“你奶奶?”林小鹿说。
“不可能。”我说,“她声音那么老,拿不稳相机。”
“那……”
手机又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接起来。
“沈默。”
还是那个老女人的声音。
“照片看了?”
“看了。”
“你爸还活着。”
“在哪?”
“菜市场后门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现在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攥紧手机。
林小鹿看着我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?”
“菜市场后门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说,“我爸在那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不确定。”
“那你还去?”
“因为不去更难受。”
林小鹿沉默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她说。
“不用。”
“万一出事呢?”
“出不了。”我说,“他是我爸。”
“你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”
我攥紧照片。
“背面那行字。”我说,“是我妈的字。”
林小鹿瞪大眼睛。
“你妈?”
“嗯。”
“她不是……”
“死了。”我说,“但我认得她的字。”
“你怎么认得的?”
“她留过一封信。”我说,“在我爸的遗物里。”
“信上写的什么?”
“小默,妈妈永远爱你。”
林小鹿愣住。
“一样?”
“一样。”
“那这照片……”
“是我妈拍的。”我说,“她没死。”
林小鹿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我转身就走。
“沈默!”
“别跟来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?”
“嗯。”
“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我说,“她是我妈。”
我走出太平间。
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。
我往菜市场后门走。
心跳很快。
妈的。
我真服了。
活了二十多年。
突然冒出个奶奶。
又冒出个妈。
我爸还活着。
我到底是谁?
走了十分钟。
到菜市场后门。
垃圾桶还在。
但没人。
我站了一会。
手机响了。
“到了?”
“到了。”
“你妈在垃圾桶里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翻垃圾桶。”
我走过去。
垃圾桶盖开着。
里面有动静。
我探头。
一个女人蹲在里面。
五十来岁。
瘦。
穿件破棉袄。
手里攥着一封信。
她抬头。
看我。
“小默。”
声音很轻。
“妈。”
我说。
她笑了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妈对不起你。”
我愣在那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伸出手。
递给我那封信。
“你爸留给你的。”
我接过来。
信封上写着:
“小默亲启。”
字迹工整。
有力。
是张建国的字。
我拆开。
信纸很旧。
发黄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小默,你妈没死,她在等你。”
我抬头。
面前的女人已经不见了。
垃圾桶空了。
我攥着信。
愣在原地。
妈的。
我到底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