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攥着那截手指骨回了新房。
血还没干透,顺着指缝往下淌。我拿帕子包好,搁在桌上对着蜡烛看。
是女人的骨头。
指节细长,骨面光滑,生前应该年纪不大。断口整齐——被利刃切断的。
妈的。
我深吸口气,把骨头收进袖子里。
第二天一早,裴砚就来了。
他端着碗药,站在门口笑:“少夫人,药煎好了。”
“放那儿吧。”我指了指桌角。
他没动,眼睛往我袖口瞟了一眼:“少夫人昨晚睡得可好?”
“还行。”我面不改色,“就是蚊子多。”
“绣楼那边蚊子更多。”他忽然说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,抬头看他。
他还是那副温润模样,嘴角挂着笑,可眼神里全是试探。
“管家说笑了。”我端起药碗闻了闻,皱眉,“这药不对。”
“哪里不对?”
“少了一味青蒿。”我放下碗,“你故意的?”
裴砚沉默了两秒,忽然笑了:“少夫人果然懂行。”
他转身从袖子里掏出个小包,放在桌上:“青蒿在这儿。我只是想试试少夫人是不是真懂。”
“试完了?”
“试完了。”他退后一步,“少夫人,我信你了。”
“那绣楼呢?”
“等少爷醒了再说。”
我真服了。这人跟泥鳅似的,滑不留手。
我懒得跟他掰扯,转身去配药。裴砚站在门口不走,看着我把几味药碾碎、混合、兑水。
“少夫人这手法……”他忽然开口,“跟您父亲学的?”
“嗯。”
“您父亲是县衙的仵作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他有没有教过您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怎么验白骨?”
我手一顿。
抬头看他。
他脸上还是那副笑,可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。
“管家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。”他转身往外走,“我去看看少爷。”
走到门口,他又回头:“对了,少夫人。昨晚绣楼里丢了一截手指骨,您要是见着了,记得告诉我。”
门关上了。
我坐在椅子上,手心全是汗。
他知道。
他知道我昨晚去了绣楼。
甚至可能知道——我捡了那截骨头。
我深吸口气,把药灌进顾景行嘴里。
他脸色还是苍白,但呼吸比昨晚稳了些。
我坐在床边,盯着他看了半天。
顾景行,你到底是怎么中的毒?
你那些死掉的主母们,又跟绣楼有什么关系?
还有裴砚——他到底在遮掩什么?
我想得头疼。
下午的时候,丫鬟小桃端了盘点心进来。
“少夫人,您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她把盘子放在桌上,“吃点吧。”
“小桃。”我叫住她,“你在顾家多久了?”
“三年了。”她低着头。
“那你知道绣楼里死过多少人吗?”
她手一抖,盘子差点摔了。
“少、少夫人……”她脸色发白,“绣楼的事,不能问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咽了口唾沫,“因为进去的人,都死了。”
我盯着她:“你见过?”
她没说话,只是摇了摇头,转身跑了出去。
卧槽。
我坐在那儿,心里一阵发毛。
晚上,我又去了绣楼。
这次我带了把匕首。
月光还是那么亮。绣楼二楼的窗户里,还是有人影在晃动。
我贴着墙根绕到后门,发现门锁是断的。
新断的。
有人来过。
我推开门,一股霉味扑鼻而来。
楼梯咯吱咯吱响,我一步步往上走。
二楼的门虚掩着。
我推开门,愣住了。
屋子里点着蜡烛,烛光摇曳,照得满墙的影子都在晃。
地上摆着一排白骨。
整整齐齐。
我数了数——七具。
七具女人的白骨。
全都缺了手指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