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推进绣楼。
门在身后锁了。
黑。
真他妈黑。
我靠在墙上。
血味还在鼻子里。
裴砚的血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红裙子说要杀老太太。
可她人呢?
“出来啊。”我说。
没人应。
只有绣楼自己。
木头嘎吱响。
像在喘气。
我往楼上走。
二楼。
白骨还在。
七具。
缺手指。
“你们说。”我蹲下来,“我是不是也快成第八具了?”
白骨不说话。
我笑了。
笑自己傻。
跟死人说话。
三楼。
红裙子不在。
窗子开着。
风吹进来。
我坐在窗边。
往外看。
院子里有家丁守着。
火把亮着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小声骂了一句。
嫁进来三天。
老公是弟弟。
公公是亲爹。
婆婆死了。
还死在我面前。
现在我被关在死人堆里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对着空气说。
突然。
楼下有声音。
我站起来。
心跳快了。
“谁?”
没人回。
脚步声。
很轻。
像猫。
我往下走。
一格。
两格。
楼梯拐角。
一个人影。
是小桃。
她端着灯。
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少夫人。”她声音在抖,“我来救你。”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“后门。”她说,“老太太的人换岗了。”
我看她。
她在发抖。
“你不怕?”我问。
“怕。”她说,“但你是好人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好人。
好久没人这么说我了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我没动。
“红裙子呢?”我问。
小桃脸色更白了。
“她……”小桃咽了口唾沫,“她真在?”
“在。”我说,“她是我十四岁的执念。她杀了裴砚。她说要去杀老太太。”
小桃手里的灯晃了一下。
“老太太……”她声音更小了,“老太太已经不见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家丁说。”小桃说,“她回房之后就没出来。门锁了。叫不开。”
我心跳快了。
红裙子动手了?
“去看看。”我说。
小桃点头。
我们下楼。
门锁着。
小桃从怀里掏出钥匙。
“你哪来的?”
“偷的。”她说,“老太太贴身丫鬟那偷的。”
真有你的。
门开了。
外面没人。
火把还在。
家丁不知道去哪了。
我跟小桃往老太太院子走。
路上安静得吓人。
走到院门口。
门关着。
我推。
没推开。
“老太太?”我喊。
没人应。
我又推了一下。
门开了条缝。
里面黑着。
我探头。
院子里。
一个人站着。
红裙子。
她背对着我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老太太呢?”我问。
“屋里。”她说,“死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杀的?”
“不是。”她说,“她自己死的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吓死的。”红裙子转过身,“她看见我了。”
红裙子脸上有泪。
“她看见我。”她说,“就倒了。心疾。”
我走进院子。
屋里灯亮着。
老太太倒在椅子上。
眼睛睁着。
嘴巴张着。
死了。
“就这样?”我问。
“就这样。”红裙子说,“她怕我。”
我看着她。
十四岁的我。
“那你现在……”
“我该走了。”她说,“执念散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笑了,“可能就没了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别走。”我说。
“我是你。”她说,“你还在。我就不在了。”
她走过来。
伸手碰了碰我的脸。
冰的。
“活着。”她说,“别学我。”
然后她转身。
红裙子飘了一下。
不见了。
我站在院子里。
风吹过来。
冷。
小桃在旁边。
她没说话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?”
“看顾景行。”我说,“他该醒了。”
我们往外走。
经过绣楼。
经过裴砚的尸体。
经过白骨。
经过这个疯子的家。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红裙子说她是我的执念。
那她走了。
我是不是……
就完整了?
还是说。
我本来就不完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