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拎着铁锹站在院子里。
小桃跑过来,“少奶奶,你真要埋人啊?”
“不然呢?”我说,“放着发臭?”
她缩了缩脖子。
顾景行走出来,脸色还白着,但能站住了。
“你行不行?”我问。
“不行也得行。”他说。
我们开始挖坑。
七具白骨,一具裴砚,一具老太太。
十个人。
离谱。
我真服了,这顾家到底死了多少人。
挖到中午,手都起泡了。
小桃端水过来,“少奶奶,歇会儿吧。”
我喝了口水,看着绣楼。
白天看那楼,灰扑扑的,窗户都关着。
“顾景行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昨晚说底下还有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“嗯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红裙子没说清楚。”
我放下碗。
“那咱们得下去看看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现在?”
“埋完人。”我说,“天黑前。”
他点头。
下午继续挖。
把白骨一具具放进去,然后是裴砚,然后是老太太。
填土的时候,我手抖了一下。
裴砚是我亲爹。
可我没哭。
哭不出来。
埋完了。
我站在坟前,喘了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?”
“绣楼。”
我们走进去。
白天光线好,能看清一楼的样子。
空荡荡的,就几把破椅子,一个香案。
香案上供着牌位。
我凑过去看。
“顾门沈氏……”
是我娘?
不,不对。
是顾家前几任主母的牌位。
七个。
正好七个。
“底下。”顾景行说,“入口在哪?”
我四处看。
香案底下有块地板颜色不一样。
我蹲下敲了敲。
空的。
“在这。”
我用力撬开地板。
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。
梯子还在。
“我先下。”我说。
“你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我说,“你身子虚,摔了还得我背你。”
他没吭声。
我点了个火折子,往下爬。
梯子吱吱响。
底下是个地窖。
不大,也就十来步宽。
火折子照过去。
我愣住了。
墙上挂满了东西。
是画。
全是画。
画上的女人,都穿着红裙子。
每一张脸,都跟我一模一样。
不。
不是一模一样。
是每一个都像我,但又不是我。
“姐?”顾景行在上面喊。
“下来。”我说。
他爬下来。
看到那些画,他也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我凑近看。
每幅画下面都有字。
“顾门沈氏,年十八,卒于绣楼。”
“顾门沈氏,年十九,卒于绣楼。”
……
全是沈氏。
全是嫁进顾家的沈家女儿。
我数了数。
十三幅。
十三个人。
可绣楼里只有七具白骨。
其他六个呢?
“姐。”顾景行声音发颤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你看那幅。”
他指着一幅画。
画上的女人,穿着红裙子,手里拿着一把刀。
刀上全是血。
下面写着:
“顾门沈氏,年十四,屠尽顾家满门,后自戕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下。
十四岁。
红裙子。
屠尽满门。
“不是吧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?”
“红裙子……”我看着他,“她不是我的执念。”
“那她是谁?”
“她是另一个沈家女。”我说,“十四岁那年,她杀了顾家所有人。”
顾景行脸白了。
“那她为什么说你十四岁被附身?”
“因为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她附在我身上,是想重来一次。”
“重来?”
“她想再杀一次。”
话音未落。
地窖里突然响起笑声。
女人的笑声。
很轻。
从墙里面传出来。
“你猜对了。”
是红裙子的声音。
她没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