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裴衍走了半条街，突然停下。
“不对。”我说。
他回头看我。
“什么不对？”他说。
“你带我去北境，陆昭怎么办？”我说，“他重伤还没好。”
裴衍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没事。”他说，“他比你想的强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我说，“他差点死了。”
“他死不了。”裴衍说，“他是我儿子，我知道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？”我说。
“因为他不想见我。”裴衍说，“他恨我。”
我笑了。
“恨你？”我说，“我也该恨你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们继续往前走。
天彻底黑了，街上没几个人。
我突然觉得累。
不是身体累，是心里累。
每个人都骗我，每个人都利用我。
我真服了。
“你娘给你留了东西。”裴衍突然说。
我停下。
“什么？”我说。
“一封信。”他说，“她死之前写的，托人带给我。”
“你一直没给我？”我说。
“没到时间。”他说，“现在到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，递给我。
我手有点抖。
接过信，拆开。
纸已经发黄，字迹有些模糊。
“青棠：
当你看到这封信，娘已经不在了。
别难过，娘是自愿的。
皇帝要杀我，是因为我知道太多。
但你记住，他不是坏人，他只是个可怜人。
你爹也不是坏人，他只是太爱我。
皇后更不是坏人，她只是想活着。
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坏人，只有活着的人。
你活着，就是娘最大的心愿。
别报仇，别恨人。
好好活着。
——娘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她……”我说，“她早就知道？”
“知道。”裴衍说，“她知道皇帝要杀她，她没逃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我说。
“因为她想保护你。”他说，“她死了，皇帝就不会动你。”
我攥紧信。
“你骗我。”我说，“你说她还活着。”
“我骗你的。”裴衍说，“我想让你活下去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？”我说。
“因为我是你舅舅。”他说，“你娘让我照顾你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照顾我？”我说，“你让我杀皇后，杀太子，杀这个杀那个。”
“那是你必须走的路。”他说，“你娘让你好好活着，但没让你窝囊活着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所以呢？”我说。
“所以去北境。”他说，“找到陆昭，然后离开这里。”
“去哪？”我说。
“随便。”他说，“只要离开京城。”
我沉默。
“你跟我一起走吗？”我说。
“不走。”他说，“我得留下来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我说。
“因为皇帝不会放过我。”他说，“我得替你挡着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突然笑了。
“别哭。”他说，“你娘最讨厌人哭。”
我擦掉眼泪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天亮前出城。”
我点点头。
我们继续往前走。
心里很乱。
但我手里攥着我娘的信。
那是真的。
至少，这次是真的。
走到城门口，我突然停下。
“等等。”我说。
“又怎么了？”裴衍说。
“皇帝知道我们去北境吗？”我说。
“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我告诉他了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我说。
“没疯。”他说，“他让我带你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我说。
“因为他想让你活着。”裴衍说，“你娘临死前求他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我说，“你一直都知道？”
“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你娘死那天，我在场。”
我看着他。
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别哭。”他说，“你娘说，让你别哭。”
我擦掉眼泪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我们出了城。
外面很黑。
但我心里有光。
因为我娘的信。
至少，她真的爱过我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