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画里掉出的那根腿骨。
很细。
很白。
上面刻的字，一笔一划，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。
“杀了他。”
“你就能活。”
我抬头看顾衍之。
他还举着刀。
刀尖还对着我。
但他没动。
“你看到了？”我问他。
“看到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“画在催你。”
“催我杀你。”
“对。”
我握着那根骨头。
骨头很凉。
凉得我手都在抖。
“你为什么不跑？”
“跑？”他笑了，“我跑哪儿去？这是你的画，是你的世界。我跑不掉的。”
“那你给我杀？”
“你杀不了我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刀还是举着。
但眼神变了。
“因为你娘没死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你娘没死。”他又往前走了一步，“国师骗你的。你娘还在画里。她只是被困住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是画皮。”他看着我，“画皮知道画皮的事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早说有用吗？”他苦笑，“你信我吗？”
我不信。
我当然不信。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画在逼你杀我。”他指了指我手里的骨头，“这根骨头，是你娘的。”
我低头看骨头。
“你娘的腿骨。”
“你胡说什么！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你娘当年为了活，把自己的腿骨拆了，藏在画里。她想用骨头，钓真人的命。”
“钓谁的命？”
“你的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她一直在等。”
“等你长大。”
“等你学会画皮。”
“等你来找她。”
“然后吃掉你的骨。”
“变成人。”
我手里的骨头突然变烫。
烫得我差点扔出去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他叹了口气，“你想想。你娘为什么会失踪？为什么会留下那些画？为什么画里总是有骨头？”
“她要我找骨。”
“找谁的骨？”
“你的。”
“对。”他点头，“但你真的找到了吗？”
没有。
我找到的骨头，全是假的。
全是别人放的。
“那真的在哪？”
“在你娘手里。”他看着我，“她一直拿着。等着你拿自己的骨去换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“因为你是她生的。”他苦笑，“画皮生的孩子，骨是唯一能让她变成人的东西。”
我站不住了。
腿软。
直接坐在地上。
画里的我还在看着我。
眼睛还在动。
嘴巴还在动。
好像在说——
“杀了他。”
“杀了他。”
“杀了他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那你呢？”我抬头看顾衍之，“你是什么？”
“我是你娘画出来的。”他说，“她画了我，让我娶你，让你爱上我，然后等我死了，你来找我的骨，你就会进入这个局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又活了？”
“因为国师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国师也是画皮。他不想你娘成功。他想抢你的骨。”
“所以你们都在骗我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谁说的是真的？”
“没人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画皮的世界里。”
“没有真话。”
“只有骨头。”
“只有你的骨。”
我握紧手里的骨头。
骨头烫得发红。
上面刻的字在发光。
“杀了他。”
“你就能活。”
“我不信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试试。”他笑了，“试试看，杀了我，你娘会不会活。”
他把刀扔在地上。
“来。”
“杀我。”
“用你娘的骨。”
“捅进我的胸口。”
“看看会发生什么。”
我拿着骨头。
手在抖。
整个人都在抖。
画里的我还在催。
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嘴巴张得很大。
好像在喊——
“快！”
“快！”
“快！”
我站起来。
走到顾衍之面前。
骨头对着他的胸口。
“你真的不躲？”
“不躲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想看看。”他看着我，“你娘会不会真的吃你的骨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你杀了我也没用。你娘要的是你的骨。她不会救你。她只会吃掉你。”
“那你刚才说——”
“我刚才说的，是骗你的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惨。
“我也在骗你。”
“所有人都在骗你。”
“包括你自己。”
我手里的骨头突然裂开。
裂成两半。
从里面掉出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——
“别信他。”
“杀他。”
“你才能见到我。”
是你娘的字。
我认得。
“你还有什么话说？”我问顾衍之。
他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泪。
“我只有一句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“是真的。”
我手里的骨头。
捅进了他的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