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回去,我翻了一宿的初中数学课本。
说实话,几何证明题我快忘光了。
什么全等三角形、相似三角形、辅助线……我脑子里只剩一个模糊的印象。
但我还是把李想那三道错题抄了下来,自己重新做了一遍。
做完一看,凌晨三点。
我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我真服了,我一个打工人,居然在补初中数学。
第二天晚上十一点,我准时到了站台。
李想已经在了,背着书包,手里攥着一沓卷子。
“叔,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车来了。
我们上了车,坐在最后一排。
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滑过。
我掏出那张错题纸,摊在膝盖上。
“第一道题,你看。”
他凑过来,眼睛盯着那道几何题。
“你辅助线画错了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老师说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画这条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……我不知道该画哪条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现在知道了吗?”
他摇头。
我拿过他的笔,在纸上画了一条线。
“你看,这样连起来,是不是就出现了一个全等三角形?”
他盯着看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好像……是。”
“你再看看,第二个条件能用上吗?”
他低头想了半天,然后在纸上写了几行。
“叔,你看这样对吗?”
我接过纸,看了一遍。
还真对了。
“对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是那种很浅的笑,嘴角弯了一下就收住了。
但我看见了。
“继续。”我说。
他又低下头,开始做第二道题。
车在黑夜中穿行,窗外是稀疏的路灯和偶尔闪过的店面。
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写。
铅笔头在他手里转来转去,草稿纸上画满了辅助线。
他写得很快,但很乱。
“慢一点。”我说,“看清楚条件再写。”
他停下来,深吸一口气,重新看题。
这次他写得很慢,每一步都写得很工整。
写完最后一笔,他抬起头看我。
“叔,你看。”
我接过纸,仔细看了一遍。
步骤全对,辅助线画对了,证明过程逻辑清晰。
“对了。”我说。
他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他低头看着那张纸,手指在字迹上轻轻摸着。
然后他抬头看我,眼睛有点红。
“叔,我……我好久没做对过题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车到站了。
他站起来,把卷子收好。
“叔,明天还能来吗?”
“能。”
他笑了,这次笑得比刚才大一点。
“谢谢叔。”
他跳下车,跑进小区。
我坐在车上,看着他背影消失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教他数学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小孩挺可怜的,他妈走了之后,他爸也没空管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能教就教教吧。”
我没说话。
车又开了。
我低头看着那张错题纸,上面多了几行新的字迹。
是李想写的。
“叔,谢谢你。”
我笑了笑,把纸折好,放进口袋。
回到出租屋,我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明天还要教他第二道题。
但我忽然觉得,这好像也没那么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