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到医院的时候,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。
赵磊在后面追,嗓子都喊哑了,我也没停。
电梯慢,我直接爬楼梯,六楼,腿软得跟面条似的。
推开病房门,护士正往外走。
“又稳定了。”她看了我一眼,“别让他再激动了。”
我爸躺床上,脸色蜡黄,眼睛闭着。
我站床边,喘了半天。
“妈的事,你知道对吧。”
他眼皮动了动,没睁。
“老槐树倒了,骨灰我挖出来了。”我说,“周建国儿子的,还有……你的那份遗嘱。”
他慢慢睁开眼,看着我。
“你妈……”他声音哑得厉害,“她走的时候,让我把骨灰撒树底下。”
“她说,替我给老周家那孩子当伴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你他妈真行。”我说。
他不吭声。
“明天我去八宝山。”我顿了顿,“看那孩子,也看她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?”赵磊在门口问。
“嗯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周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,站在赵磊后面。
我没拒绝。
第二天早上,天阴着,没下雨。
八宝山的台阶很长,我走得很慢。
周建国在后面跟着,赵磊没来,说怕给我添乱。
骨灰寄存处在一楼,我办了手续,工作人员抱出一个小盒子。
上面写着:周小宝,三岁。
我接过来,手抖。
周建国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说。
他摇头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我把盒子抱在怀里,走到后面的公墓区。
我妈的墓在角落,碑上刻着:沈门刘氏之墓。
我蹲下来,把盒子放旁边。
“妈,我把那孩子带来了。”
嗓子眼堵得慌。
“你守了他这么多年,以后……我替他守。”
周建国站我身后,递过来一瓶水。
“喝点。”
我接过来,没喝。
“你恨她吗?”我问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恨过。”他说,“后来想通了,她也是替沈德厚还债。”
“可那是我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拍了拍我肩膀,“所以我才不恨了。”
我站起来,看着墓碑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说,“我妈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,我他妈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你那时候小。”
“不小了。”我摇头,“二十多了,又不是小孩。”
周建国没接话。
手机响了。
赵磊打来的。
“沈默,你爸又打电话了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他说,你妈走之前,还留了一封信,在树洞里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树都砍了,哪还有树洞?”
“他说不是那棵老槐树。”赵磊声音有点怪,“是胡同口那棵小槐树,你妈后来种的。”
我挂了电话,扭头就往回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