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进病房的时候。
我妈正坐在床上。
脸上没表情。
护士在边上劝。
“阿姨。您别急。身体要紧。”
我妈没理她。
看见我进来。
张嘴就说。
“出院。现在就办。”
我愣在那。
“妈。你搞毛啊。手术还没做。”
“不做。”
我妈声音很硬。
“不做手术。回家。”
我走过去。
坐在床边。
“妈。到底怎么了。”
她看着我。
眼睛红了。
“听说老陈死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“他给你留了钱。”
我妈声音发抖。
“一个流浪汉。
给你留钱治病。
我算什么妈。
拖累你。
还让人家替我操心。”
我眼泪往下掉。
“妈。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是我的错。”
她摇头。
“我瞒着你生病。
你瞒着我借钱。
咱娘俩。
都在瞒。
都在扛。
扛来扛去。
扛出人命。”
我抓住她的手。
“妈。老陈走了。
但我还在。
你还在。
手术得做。”
她不说话。
我看着她。
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妈。你等我一下。”
我跑出病房。
去楼下食堂。
买了一份红烧肉。
端回来。
打开盖子。
热气往上冒。
“妈。你上次说想吃。
我做了。
但你没吃几口。
现在再尝尝。”
我妈看着那碗肉。
眼泪掉进碗里。
她拿起筷子。
夹了一块。
放进嘴里。
嚼了半天。
“咸了。”
她说。
我笑了。
“下次少放盐。”
她也笑了。
笑着笑着。
又哭了。
“晓棠。
妈怕。
怕上了手术台。
下不来。
你一个人。
怎么办。”
我抱住她。
“妈。你下得来。
你得下来。
我还欠你一顿饭。
等你好了。
我给你做一桌子。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拍我的背。
过了很久。
她说。
“那手术。
做吧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周远。
“阿姨还好吗。”
我回。
“没事了。
她同意手术了。”
他秒回。
“好。
钱的事你别急。
我再想办法。”
我看着屏幕。
心里暖了一下。
又酸了一下。
晚上。
我妈睡着了。
我坐在走廊。
打开老陈的信。
又看了一遍。
“好好活着。
别像我一样。
一辈子。
欠着。”
我把信折好。
放进口袋。
站起来。
去护士站。
“你好。
我想问一下。
肾移植手术。
最快什么时候能排上。”
护士查了一下。
“下周三有个空档。
但费用必须提前交齐。”
我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回到病房。
我妈还在睡。
呼吸平稳。
我坐在床边。
看着她。
突然想起小时候。
我妈也是这样。
坐在我床边。
看我睡觉。
那时候。
我觉得她永远不会老。
永远不会病。
现在。
她躺在病床上。
头发白了。
脸也瘦了。
我握住她的手。
“妈。
我会治好你的。
一定。”
她没醒。
但手轻轻握了一下。
算是回应。
我笑了。
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