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到家楼下,顾远没熄火。
他坐在车里,烟一根接一根。
手机又亮了。
主任:“小顾,材料你看到了吧?”
主任:“周一要交,你别拖。”
顾远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没打一个字。
他把手机翻了个面,扣在副驾上。
操,真不想回。
他想起刘哥日记里那句话:“小顾,你要是看到,记得早点走。”
早点走?
往哪走?
他今年三十一,房贷还有十五年,沈曼在乡镇教书,调不回来,他也调不过去。
走?
拿什么走?
顾远把烟头摁灭,推门下车。
楼道里声控灯亮了,昏黄的,照得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。
他上了三楼,掏钥匙开门。
屋里黑漆漆的,沈曼不在。
也对,她在乡镇,周末才回来。
顾远没开灯,直接躺在沙发上。
手机又震了。
他拿起来一看,是沈曼。
“你明天几点到?”
“我明天上午有课,中午才能回家。你到了先自己弄点吃的。”
顾远打字:“行。”
发完,他又补了一句:“曼曼,我有点想你。”
发完他就后悔了。
太矫情了。
沈曼没回。
等了五分钟,还是没回。
顾远把手机扔到一边,闭上眼。
脑子里全是刘哥日记里的那些事。
十年了,什么都没变。
不,变了。
刘哥走了,他还在。
不是吧,真就熬不出头?
顾远翻了个身,沙发吱呀响了一声。
他拿出手机,翻到刘哥的微信。
头像还是那个——县政府门口拍的,阳光很好,几个人笑得没心没肺。
顾远点开对话框,最后一条消息是两年前的。
他问刘哥:“哥,在南方怎么样?”
刘哥回:“还行,比在县里强。你呢?”
他没回。
现在他盯着那条消息,突然想回一句。
但他不知道说什么。
手机又亮了。
主任:“小顾,别装死,材料明天给我。”
主任:“你听到了没?”
顾远看着那两条消息,心里一股火蹿上来。
他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
最后他发了一条语音:“主任,我明天请假,回乡镇一趟。材料周一给你。”
发完,他把手机静音,扔到茶几上。
屋里安静了。
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顾远闭上眼,突然想起刘哥日记里最后一页。
“十年后,谁还记得?反正我不想了。”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沙发垫里。
他妈的,明天再说吧。
手机在茶几上无声地亮了。
主任:“小顾,你这是什么态度?”
主任:“周一交不上来,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顾远没看。
他睡着了。
梦里他站在县政府门口,阳光很好,刘哥站在他旁边,笑得没心没肺。
刘哥说:“走啊,小顾。”
他说:“去哪?”
刘哥没回答,转身走了。
顾远想追,腿却迈不动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刘哥越走越远。
然后他醒了。
窗外天还没亮,手机屏幕亮着。
沈曼回了一条消息:“我也想你。”
顾远盯着那四个字,眼眶有点热。
他拿起手机,打了几个字:“我这就出发。”
发完,他起身收拾东西。
出门时,天刚蒙蒙亮。
县城还在睡,街上没人。
顾远上了车,发动引擎。
手机又亮了。
不是沈曼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,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,带着哭腔:“是顾远吗?我是刘哥的老婆。刘哥出事了,昨晚走的,肝癌。他走之前说,有东西留给你。你能来一趟吗?”
顾远握着手机,愣住了。
天彻底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