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攥着纸条,一宿没睡。
天刚亮他就到了胡同口。
没看见人。
他蹲在摊子旁边,叼根烟,手抖得点不着火。
“妈的。”他骂了一句。
然后听见脚步声。
一个女的走过来。
三十来岁,短发,穿件灰夹克。
她站到他面前。
“你是老周?”
“是。”
“那把红伞是我划的。”
老周愣住。
烟掉地上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划的。”她重复,“伞面、伞骨,都是我弄的。”
老周站起来。
“你搞毛啊!”他声音发颤,“那是小梅留给我的!”
女的没躲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是小梅的女儿。”
老周懵了。
“她儿子不是……”
“那是我哥。”她打断他,“我叫小月。”
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递过来。
老周接过去。
照片上是小梅,抱着一个婴儿。
背面写着:“1998年,小月满月。”
老周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你妈她……”
“我妈让我划的。”小月说,“她说,如果那把伞还在你手里,就让我毁了它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说,你修了十年伞,该修的从来不是伞。”
老周眼眶红了。
“她还说什么了?”
“她还说,你要是修好了那把伞,就让我告诉你——”小月顿了顿,“她下辈子不修了。”
老周低头看照片。
眼泪掉在婴儿脸上。
“离谱。”他喃喃道,“太离谱了。”
小月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老周抬起头。
“那把伞,我修不好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小月说,“我妈也知道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一把新伞。
伞面是蓝色的。
伞柄刻着字。
“周叔,来生见。”
老周接过伞。
撑开。
伞面内侧画着一朵梅花。
旁边有一行小字。
“别怂了,老周。”
老周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你妈真是……”
“她一辈子都在等你。”小月说,“但她不后悔。”
老周把伞收好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小月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老周叫住她。
她回头。
“你妈……有没有说过,她最想吃什么?”
小月愣了一下。
“她说,你做的面最好吃。”
老周点点头。
“明天中午,来摊子上。”他说,“我给你们做面。”
小月没回答。
但她笑了笑。
走了。
老周站在原地。
手里攥着那把蓝伞。
他抬头看天。
天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