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中午。
老周煮了面。
摊子前摆了三只碗。
一只给自己。
一只留给小月。
一只空着。
小月没来。
来的是个中年男人。
穿黑夹克,头发有点秃。
“你是周叔?”
老周点头。
“小梅的弟弟。”他说,“我姐让我来的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“她……什么时候说的?”
“上个月。”男人坐下,“她说你会做面,让我来尝一口。”
老周把面端过去。
男人吃了一口。
“咸了。”他说。
老周没吭声。
“我姐说,你做的面,她一辈子忘不了。”男人放下筷子,“她说你当年在胡同口摆摊,她每天路过,你都不敢抬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周声音很低。
“她让我告诉你,那把蓝伞,是她亲手做的。”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,“她写了这个,让我当面给你。”
老周接过。
纸条上只有一句话。
“老周,面我吃到了,你欠我的,下辈子还。”
老周手抖了。
“她……”
“她走的时候,手里攥着你的照片。”男人说,“她让我转告你,别内疚,她等得起。”
老周低头看碗。
面汤里映着自己的脸。
“妈的。”他骂了一句。
男人站起来。
“我姐说,你要是哭了,就说明你还怂。”
老周没哭。
他端起碗,把面汤喝完。
“你姐还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,那把伞,你修好了吗?”
老周抬头。
“修好了。”
男人点点头。
“那她没白等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老周坐在摊子前。
看着三只碗。
一只空了。
一只没动。
一只还热着。
他拿起那只空碗。
碗底刻着一行字。
“周叔,下辈子别修伞了,修我吧。”
老周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他把碗放回去。
撑开那把蓝伞。
伞面上那朵梅花,还在。
旁边那行字,还在。
“别怂了,老周。”
他站起来。
把摊子收了。
把三只碗洗干净。
把蓝伞挂在摊子边。
然后他走回胡同。
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周叔。”
他回头。
小月站在胡同口。
手里撑着一把红伞。
“我妈说,你要是修好了,就让我告诉你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她下辈子,等你来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