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把三只碗收进箱子里。
一只空碗,碗底刻着字。
一只没动过的,汤都凉透了。
一只还热着,是他自己的。
他盯着空碗看了很久。
“搞毛啊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巷子口的风灌进来,吹得摊子上的蓝伞晃了晃。伞面上的梅花在光里忽明忽暗。
老周站起来,把那碗没动过的面倒进垃圾桶。面条坨了,黏成一团。
他洗了手,坐回摊子前。
手机响了。
是小月的号码。
“周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……她让我再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“她说,她走之前,把三只碗都收好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就是你家那三只碗。她托人从你摊子上拿的。她说,碗底刻字的手艺,是你教她的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箱子里的碗。
三只碗,都是老式白瓷碗。碗沿有磕碰的痕迹。
他拿起那只空碗,翻过来看碗底。
“周叔,下辈子别修伞了,修我吧。”
字迹歪歪扭扭,像刚学刻字的人刻的。
老周手指摩挲着那些字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他自言自语。
电话那头小月又说:“我妈说,她刻了好多次才刻好。她说,要是你看见了,别笑她。”
老周没笑。
他把碗放回去。
“她……还说了什么?”
“没了。”小月顿了顿,“周叔,你还好吗?”
“好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电话挂了。
老周坐在摊子前,天快黑了。
他点了一根烟,抽了两口,又掐灭。
然后他把三只碗拿出来,摆成一排。
空碗,没动过的碗,他自己的碗。
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。
最后他把空碗拿起来,对着路灯的光看。
碗底的字在光里透过来。
“周叔,下辈子别修伞了,修我吧。”
老周把碗放下。
他站起来,把蓝伞收好,把摊子推回屋檐下。
巷子里很安静。
他走进胡同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回头。
没人。
只有一盏路灯,忽明忽暗。
老周转过身,继续走。
他听见有人在唱那首歌。
“伞下的你,伞外的雨……”
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他停下脚步。
歌声停了。
巷子尽头,一盏灯亮着。
灯下站着一个女人。
撑着一把红伞。
老周张了张嘴。
女人转过身。
是小月。
“周叔,我妈说,你要是听见那首歌,就说明她到了。”
老周站在原地,风把他的头发吹乱。
“她到了?”
“嗯。”小月点点头,“她说,下辈子,她等你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指上还戴着那枚银戒指。
“妈的。”他骂了一句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小月。
“你妈……她是不是还留了什么?”
小月笑了笑。
“她说,你要是问了,就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老周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