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跟着小月走。
胡同七拐八拐。
路灯越来越暗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戒指还在。
“还要走多久?”
小月没回头。“快了。”
又拐了一个弯。
前面是个死胡同。
墙根底下摆着一把伞。
蓝伞。
老周认出来了——是他修好的那把。
“你妈……”
小月蹲下去,把伞拿起来。
伞柄上刻着字。
“周叔赠”。
“卧槽。”老周骂了一句,“这不是我修的那把?”
“是。”小月把伞递给他,“我妈说,这把伞她一直留着。后来让我爸扔了,她又捡回来。”
老周接过伞。
伞面内侧贴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小梅。
她站在胡同口,撑着一把红伞。
背后是那棵老槐树。
“她什么时候拍的?”
“去年秋天。”小月说,“她说,等不到你,就拍一张吧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把照片翻过来。
背面写着字。
“老周,这把伞你留着。下辈子,我撑它去找你。”
老周的手在抖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蹲下去,把伞抱在怀里。
小月站在旁边。
“我妈说,你要是哭了,就说明你还没怂。”
老周抬起头。
“她怎么什么都算到了?”
“她等你等了这么多年。”小月说,“你什么脾气,她不知道?”
老周没吭声。
他把伞撑开。
伞面上画着梅花。
花瓣已经褪色了。
“你妈……她是不是还留了别的话?”
小月点点头。
“她说,你要是找到这把伞,就去面馆吃碗面。”
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老周站起来。
他把伞收好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吃面。”
他走在前面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回头。
小月站在原地。
“周叔,我妈说,面钱她付过了。”
老周愣住。
“付过了?”
“嗯。”小月笑了笑,“她说,你这个人,一辈子就爱吃面。”
老周张了张嘴。
最后什么也没说。
他转过身,继续走。
胡同口的风很大。
他把伞抱得更紧了。
面馆的灯还亮着。
他推开门。
老板在擦桌子。
“老周?这么晚了还来?”
“来碗面。”
“大碗?”
“大碗。”
老板去后厨了。
老周坐下。
他把伞放在桌上。
伞柄上的字很旧了。
“周叔赠”。
他摸了一下。
然后他看见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。
他拿起来。
上面是小梅的字。
“老周,面我请了。下次,你请我。”
老周笑了。
笑完又骂了一句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
他把纸条收好。
面端上来了。
热气腾腾。
他拿起筷子。
吃了一口。
眼泪掉进碗里。
他低头吃面。
门被推开了。
风灌进来。
他没抬头。
“老周。”
声音很轻。
他抬起头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撑着一把红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