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愣在原地。
白伞。
不是红伞。
是个男人。
“你谁?”
那人把伞收起来。
五十多岁,瘦高个,穿件灰夹克。
“小梅的弟弟。”
老周手里的筷子掉了一根。
“我姐让我给你带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她说,那把红伞别追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是我姐的遗物。”男人说,“她让我每年这个时候撑出来,在胡同口站一会儿。”
老周觉得胸口被人打了一拳。
“你姐……她安排的?”
“嗯。”男人点点头,“她说你要是追上来,就告诉你,伞修好了,她放心了。”
“那之前那个女人呢?”
“哪个?”
“撑红伞的。”
男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是我姐的邻居。”他说,“我姐托她帮忙演戏,让你以为她还活着。”
老周骂了一句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她说你会骂人。”
“她还有理了?”
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。
“我姐说,等你骂完了再看。”
老周接过信。
没拆。
“你姐还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,让你好好吃面,别浪费她存的钱。”
老周笑了。
笑完又骂了一句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男人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“嗯?”
“那把红伞……能给我吗?”
男人想了想。
“我姐说了,你要是开口要,就给你。”
他把伞递过来。
老周接住。
伞柄上刻着一行字。
“下辈子,别让我等太久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男人走了。
门被带上。
老周低头看信。
拆开。
里面只有一张照片。
是他和小梅的合影。
背面写着:
“老周,面凉了。”
他笑了。
然后骂了一句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
他把照片放进怀里。
拿起筷子。
吃面。
面已经坨了。
但他吃得很香。
吃完,他站起来。
撑开红伞。
走出面馆。
胡同口风很大。
伞面被吹得哗哗响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伞柄。
那行字还在。
“下辈子,别让我等太久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,这辈子我先等着。”
他把伞收好。
转身往回走。
然后他看见胡同口站着一个女人。
撑着一把白伞。
不是小梅。
是小梅的女儿。
“周叔。”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妈让我给你送个东西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。
“她说,等你吃完面再给你。”
老周接过盒子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把旧钥匙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我妈说,是她年轻时住的地方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她说,你要是愿意,可以去看看。”
老周握着钥匙。
手心全是汗。
“她……还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,房子里的东西,都留着。”
“留着?”
“她说,等你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小梅的女儿转身走了。
白伞消失在胡同拐角。
老周站在原地。
风很大。
他把钥匙攥紧。
然后骂了一句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
但他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