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攥着钥匙,站那儿愣了半天。
风灌进领口,他缩了缩脖子。
钥匙是铜的,旧得发黑,齿都磨平了。
“她年轻时住的地方……”
他念叨着,把钥匙翻过来看。背面刻着个数字,模糊了,像“7”,又像“1”。
他想起小梅以前说过,她刚来城里时租了个小单间,窗户对着胡同口,能听见他修伞的声音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把钥匙揣进兜里,往回走。
路过修伞摊,摊上那把红伞还撑着。伞面上的梅花被风吹得晃来晃去。
他坐下来,点了根烟。
烟雾飘起来,他眯着眼看那把伞。
“下辈子,别让我等太久。”
他吐了口烟。
“这辈子我先等着。”
烟抽到一半,他站起来,收拾东西。
收摊。
平时他都是天黑才收,今天才下午。
隔壁卖糖葫芦的老刘探头问:“老周,今儿早收啊?”
“嗯,有点事。”
“啥事?”
“去找个地方。”
老刘没再问,递了根糖葫芦过来:“给,你侄女上次说好吃。”
老周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
酸得他龇牙。
“你逗我呢,这玩意儿酸。”
“甜才腻呢,酸的开胃。”
老周笑了笑,把糖葫芦塞进兜里。
他按着钥匙上的地址找过去。
那地方在胡同深处,拐了好几个弯。
墙皮都掉了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
门是木头的,漆都裂了。
老周掏出钥匙,插进去。
咔哒。
锁开了。
他推开门。
屋里全是灰。
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
桌子上放着个搪瓷缸子,上面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。
老周走过去,拿起缸子。
底下压着一张纸。
纸发黄了,折痕很深。
他打开。
是小梅的字。
“老周,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这房子我租了十年,等你来修伞。”
“后来我搬走了,但钥匙一直留着。”
“我想,你总会来的。”
“桌上有碗,碗里有面。”
他抬头。
桌上确实有碗,盖着盖子。
他掀开。
里面是干面条,早就硬了。
旁边压着张纸条。
“面是凉的,但心是热的。”
老周鼻子一酸。
他坐下来,把面条倒进碗里,倒上开水。
泡了十分钟。
他吃了一口。
面还是硬的。
但他吃得很香。
吃完,他把碗洗干净,放回原处。
然后他看见床底下有个箱子。
拉出来。
里面全是信。
都是他写的。
那些年他寄给小梅的信,一封都没丢。
他翻开最上面那封。
信里写着:“小梅,今天修了一把红伞,想起你以前爱穿红裙子。”
他笑了。
然后他看见信封背面有行小字。
“老周,你修了那么多伞,什么时候修修咱们的关系?”
他笑不出来了。
他把信放回去,盖上箱子。
站起来,环顾四周。
墙上贴着一张画。
画的是两个人,撑着一把伞。
伞上写着:“等你。”
老周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那幅画。
画纸都脆了。
他轻轻摘下来,卷好,揣进怀里。
然后他锁上门。
钥匙拔出来的时候,他犹豫了一下。
最后他还是把钥匙放进了兜里。
走出胡同,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。
他站在路口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
有人撑伞,有人没撑。
他想起小梅说:“下辈子,别让我等太久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这辈子,我先等着。”
他往修伞摊走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。
因为他看见修伞摊那儿站着个人。
是个女人。
撑着一把红伞。
背影很像小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