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泡了壶龙井,等表妹来。
小满在擦柜台,嘴里哼着歌。
“爷爷,表姑来了!”
我抬头。
表妹站在门口,头发白了,脸上皱纹像树皮。
她不敢进来。
“进来吧。”我说。
她坐下,端起茶杯,手在抖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封信……我妈写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愣住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昨天你电话里说的。”
“哦。”
她喝了口茶,眼泪掉进杯子里。
“我妈……去年走了。”
“走之前,她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个信封,黄了,边都磨破了。
我接过来,手有点抖。
打开。
里面是张纸,字迹歪歪扭扭。
“老周:
对不起。
当年那封信是我写的。
我嫉妒秀英。
她比我好。
我知道你俩在一起会幸福。
但我就是不想让她幸福。
我错了。
错了一辈子。
——姑姑”
我看完,没说话。
小满凑过来看,哭了。
表妹擦了擦眼泪。
“我妈说,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,就是你和秀英姐。”
我放下信。
“你妈……走的时候痛苦吗?”
“不痛苦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我倒了杯茶,泼在地上。
“敬她。”
表妹笑了,又哭了。
“哥,你不恨?”
“恨什么?”
“恨我妈。”
“恨过了。”我说,“恨够了。”
她抱住我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替我妈谢谢你。”
“别谢。”我说,“茶凉了,再泡一壶。”
小满去烧水。
手机响了。
是周远。
“爸,茶铺保护申请批了!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,居委会说,下个月要搞个老街文化节,想让咱们茶铺做示范点。”
“行。”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……我其实挺佩服你的。”
“佩服什么?”
“你守着这破茶铺三十年,守出个文化节。”
我笑了。
“不是破茶铺。”
“是家。”
他愣住。
“挂了。”
挂了电话。
表妹看着我。
“哥,你变了。”
“是吗?”
“以前你脾气爆,动不动就骂人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……像个老和尚。”
我笑了。
“老和尚也会骂人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她笑了。
这时,门口有人喊。
“老周!”
是老李头。
他冲进来,满头汗。
“你快去医院!”
“怎么了?”
“秀英……”
“秀英怎么了?”
“她……她醒了,但医生说,她心脏里有个东西,可能是……”
“可能是什么?”
“可能是……三十年前的信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医生在她心脏旁边发现个异物,像纸片,可能是当年那封信的一部分。”
“搞毛啊?”我站起来。
表妹也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我们冲出茶铺。
路上,我脑子里全是林秀英。
三十年前的信。
三十年后还在她心脏旁边。
我真服了。
这算什么?
命运?
还是惩罚?
到了医院。
林秀英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。
她看见我,笑了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。”
“医生说我心脏旁边有张纸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说……那是不是你写给我的信?”
我愣住。
“我……我没给你写过信啊。”
“那就怪了。”她笑了,“可能是老天爷写的。”
我握住她的手。
“别怕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手术什么时候?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她笑了。
“好。”
我转身,看见表妹在门口哭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信……我妈写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那张纸……怎么会在秀英姐心脏旁边?”
我愣住。
对啊。
怎么会在她心脏旁边?
三十年前。
那封信。
到底发生了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