挖掘机的铲斗举起来了。
我站在茶铺门口。
腿有点软。
周远冲过来拉我。
“爸,快走!”
我甩开他。
“不走。”
光头在那边喊:“老周,别犯傻!”
我没理他。
看着那台机器。
铁家伙。
锈迹斑斑。
铲斗往下砸。
轰——
不是茶铺。
是旁边的围墙。
砖头飞溅。
我愣住。
光头又笑了。
“逗你玩呢,老周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先拆围墙,给你个下马威。”
我火气上来了。
“卧槽!”
冲上去想揍他。
周远死死抱住我。
“爸,别动手!”
“松手!”
“他们人多!”
我挣扎了几下。
没用。
光头走过来。
递给我一支烟。
我没接。
“老周,你听我说。”
“不听。”
“你儿子申请的保护,确实没批。”
“那你还拆墙?”
“吓唬你。”
“为啥?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因为你表妹,不对,你表姨,她让我来跟你谈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茶铺可以保留,但你要签个协议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。
我接过来看。
上面写着:老周自愿将茶铺经营权转让给开发商,开发商承诺保留建筑原貌,作为文化展示点。老周可继续居住,但不能再卖茶。
“不卖茶?”
“对,茶铺改成博物馆。”
“那我干啥?”
“养老。”
我盯着那张纸。
手有点抖。
周远凑过来看。
“爸,这条件还行。”
“行个屁!”
我把纸撕了。
光头脸色变了。
“老周,你别不识好歹。”
“我就不识好歹了。”
“那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他转身,朝挖掘机挥手。
铲斗又举起来了。
这次对准了茶铺正门。
我心跳得厉害。
突然,手机响了。
小满。
“爷爷,林姨醒了!”
“好。”
“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她说,那封信里,其实还有一张纸条。”
“纸条?”
“对,她妈当年塞进去的,上面写着一个地址。”
“地址?”
“林姨说,那是你父亲留给她的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什么地址?”
“老街尽头,那棵老槐树底下。”
“埋了什么?”
“她没说,让你自己去挖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光头还在喊:“最后三秒!”
我冲他吼:“等一下!”
“咋了?”
“我要去老槐树底下挖东西。”
“挖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耍我?”
“没耍你。”
我转身就跑。
周远跟上来。
“爸,你干嘛去?”
“挖宝。”
“啥?”
“你爷爷留下的。”
我们跑到老街尽头。
那棵老槐树还在。
树干粗得三个人抱不住。
我蹲下来,用手刨土。
周远也蹲下来帮忙。
土很硬。
手指磨破了。
挖了大概半米深。
碰到了什么东西。
铁盒子。
锈得不成样子。
我把它拽出来。
打开。
里面有一封信。
还有一把钥匙。
信纸上写着:
“儿子,这钥匙是茶铺地契的备份。当年你妈怕你爸败家,偷偷藏了一份。藏在老槐树底下。如果有一天茶铺不保,就拿出来。”
我手抖得厉害。
周远凑过来看。
“爸,这是……”
“地契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我站起来。
往回走。
光头还在那等着。
“挖到啥了?”
我把铁盒子举起来。
“地契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茶铺的地契。”
“不可能,开发商早就买断了。”
“买断的是使用权,不是所有权。”
他脸色白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这地契,是民国时期的,上面写着‘周家祖产,世代相传’。”
光头愣了半天。
“你赢了。”
他转身,走了。
挖掘机也开走了。
我站在茶铺门口。
腿一软,坐在地上。
周远扶我。
“爸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“林姨咋知道老槐树底下有东西?”
“她妈当年塞信的时候,顺手塞了张纸条。”
“纸条上写了地址?”
“对。”
“她妈为啥要这么做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掏出手机。
给小满打电话。
“小满,帮我谢谢林姨。”
“爷爷,茶铺保住了?”
“保住了。”
“太好了!”
“对了,你林姨还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,等你这边忙完,去一趟医院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看了看手里的钥匙。
还有那封信。
心里头说不出什么滋味。
周远蹲在我旁边。
“爸,我错了。”
“啥?”
“我不该跟开发商合作。”
“你也是没办法。”
“以后,我听你的。”
我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走,去医院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我们站起来。
刚要走。
手机又响了。
小满。
“爷爷,林姨又晕过去了!”
“什么?!”
“医生在抢救。”
“我马上来!”
我跑起来。
腿还是软的。
周远在后面追。
“爸,等等我!”
我没回头。
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。
林秀英,你不能有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