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蹲在走廊里,腿都麻了。
他站起来,靠着墙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阿芬记得的是陈大勇。
陈大勇不认识阿芬。
小陈送馄饨给一个女人,那女人等的是陈大勇。
可阿芬说,她等的人穿蓝色工作服。
老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制服。
蓝色。
地铁乘务员。
他妈的。
“不是吧。”他自言自语。
他掏出手机,翻到李芳的号码。
拨过去。
“喂?”李芳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小雨睡了?”老周问。
“刚哄着。”李芳说,“怎么了周哥?”
“你老公陈大勇。”老周说,“他当年是干什么的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工地啊。”李芳说,“钢筋工。”
“他穿什么颜色的工作服?”
“蓝色。”李芳说,“工地发的那种,深蓝。”
老周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他平时……坐地铁吗?”
“坐啊。”李芳说,“他住的地方离地铁站近,天天坐。”
“他有没有跟你说过,在地铁上遇到什么人?”
李芳又沉默了。
“周哥。”她说,“你到底想问什么?”
老周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老公。”他说,“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女人,瘦瘦的,脸上有颗痣?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抽泣。
“有。”李芳说,“他说过。”
“他说,地铁上有个女的,总看他。”
“他以为人家对他有意思。”
“后来才知道,那女的是把他当成别人了。”
老周的手又开始抖。
“当成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芳说,“大勇说,那女的一直盯着他看,嘴里念叨着‘陈大勇’。”
“他当时还觉得奇怪,怎么有人知道他名字。”
“后来那女的消失了。”
“大勇还念叨过几次。”
老周靠在墙上。
原来阿芬认错人,不是从生病开始。
是从三年前。
在地铁上。
她把陈大勇认成了别人。
可那个人是谁?
老周挂断电话,走进馄饨铺。
老陈正在包馄饨。
“叔。”老周说,“我问你个事。”
“你当年在地铁上,是不是见过一个女人?”
“瘦瘦的,脸上有颗痣。”
老陈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你咋知道?”
“她是谁?”老周问。
老陈放下手里的馄饨皮。
“她是我前妻。”他说。
老周愣住了。
“她叫小燕。”老陈说,“三年前跟我离的婚。”
“离婚后,她精神就不太对。”
“老说在地铁上看到我。”
“可我那段时间根本没坐过地铁。”
“后来她不见了。”
“我找了很久。”
“没想到她在医院。”
老周脑子里嗡嗡响。
“可她记得的是陈大勇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您。”
老陈苦笑。
“她记得的,是我年轻时候的样子。”他说。
“我年轻的时候,长得像那个陈大勇。”
“她把我跟另一个人搞混了。”
“然后又把我跟陈大勇搞混了。”
“她脑子里的记忆,全乱了。”
老周蹲在地上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说。
“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。”
他站起来,走出馄饨铺。
夜风很冷。
他掏出手机,给阿芬的主治医生打了个电话。
“医生。”他说,“我想问一下。”
“阿芬的病,有没有可能……是被人刺激出来的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有可能。”医生说,“阿尔茨海默症的诱因很复杂。”
“但您说的这种情况,我建议您找心理医生聊聊。”
老周挂断电话。
站在馄饨铺门口。
馄饨的香味飘过来。
他突然想起阿芬说过的话。
“你以前也摔过。”
“在馄饨铺门口。”
“那天下雨。”
“你摔了一跤。”
“手破了。”
“我帮你包的。”
可那是陈大勇。
不是他。
也不是老陈。
那阿芬到底在等谁?
他抬头看了看馄饨铺的招牌。
“老陈馄饨。”
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。
老陈说小燕是他前妻。
可小燕等的人,穿蓝色工作服。
老陈是馄饨铺老板,不穿工作服。
那她等的到底是谁?
“妈的。”老周骂了一句。
掏出手机,又给老陈打了个电话。
“叔。”他说,“你前妻等的那个人,穿蓝色工作服。”
“您穿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年轻的时候,当过地铁乘务员。”老陈说。
“穿蓝色制服。”
老周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“您……您当过乘务员?”
“十年。”老陈说,“后来才开的馄饨铺。”
“那您认识我吗?”老周问。
“认识。”老陈说,“你是我带过的徒弟。”
“你忘了?”
“你刚来的时候,是我带的你。”
老周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完全不记得。
“那您……”他说,“您知道阿芬吗?”
“知道。”老陈说。
“她是我前妻。”
“小燕。”
“她得病之后,把你当成了我。”
“又把我当成了别人。”
“她的记忆,全乱了。”
老周蹲在地上。
头埋进膝盖。
“卧槽。”他说。
“这都什么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