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那一下，我整个人像被电了。
沈薇还抱着我，但我已经僵住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她问。
我没说话，把手机递过去。
她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。
“陈旭发的？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我重新看那条消息。
“周远，跟你说个事。沈薇之前去深圳，其实不是去找我，是去找你爸。你妈让她去的。”
我爸？
我爸不是早就……
等等。
我猛地想起那封信。
那封放在城西老房子的信，说他要离家出走。
我一直以为他死了。
或者，跟别的女人跑了。
“沈薇。”我抓住她肩膀，“你去找过他？”
她没躲。
“嗯。”她说，“你妈让我去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爸没走。”她说，“他一直住在深圳，开了家小书店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妈说，你爸当年不是不想回来。”沈薇声音很轻，“是回不来。他欠了钱，被人堵着，怕连累你们。”
“那他现在呢？”
“还在。”她说，“我见过他一次。”
“在哪？”
“深圳，福田区，一家叫‘归途’的书店。”
我松开她，转身就走。
“周远！”
“我去找他。”
“你等等！”她追上来，“你爸他……身体不太好。”
我停住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得了癌症。”沈薇说，“晚期。你妈让我去，就是让我劝他回来。”
“他答应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她说，“他说，他没脸见你们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个老头，一辈子就他妈知道躲。
“地址给我。”我说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周远。”她拉住我，“别一个人去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忽然想起当年，她也是这么拉我，说别一个人扛。
“行。”我说，“一起。”
我们下楼，上车。
我发动引擎，沈薇坐在副驾。
导航显示，到深圳要三个小时。
“你妈知道吗？”我问。
“知道。”她说，“她让我告诉你，别恨你爸。”
我没说话。
车开出城，上了高速。
天快亮了。
“周远。”沈薇突然说，“其实你妈一直都知道。”
“知道什么？”
“知道你爸在哪。”她说，“她每年都去看他一次，偷偷的。”
我握紧方向盘。
“她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怕你冲动。”她说，“也怕你爸不肯见你。”
我笑了，笑得很苦。
“她倒是挺了解我。”
沈薇没接话。
车继续开。
三个小时后，我们到了福田。
‘归途’书店，在一个老街上。
门关着。
我下车，走过去，敲了敲门。
没人应。
又敲。
还是没人。
“会不会不在？”沈薇问。
我没回答，直接绕到后面。
后门开着。
我推门进去。
里面很暗，只有一盏灯亮着。
一个老头坐在椅子上，低着头，好像在打瞌睡。
头发全白了。
瘦得脱了相。
我站在门口，没动。
他慢慢抬起头。
看见我，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爸。”我说。
他嘴唇哆嗦，半天没说出话。
我走过去，蹲在他面前。
“为什么不回家？”
他眼泪掉下来。
“没脸。”他说，“没脸回去。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我说，“你儿媳妇怀孕了。”
他猛地抬头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我说，“你要是还想见孙子，就跟我回去。”
他哭得说不出话。
我站起来，伸手。
“走吧。”
他抓住我的手，颤颤巍巍站起来。
沈薇站在门口，眼泪也下来了。
我们三个人，慢慢走出书店。
天已经大亮了。
阳光照在街上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书店的招牌。
‘归途’。
妈的，名字还真没起错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陈旭。
“接到了吗？”
“接到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，“周远，你爸其实一直想回去，就是缺个台阶。”
“谢了。”我说。
“别谢我。”他说，“谢你妈吧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上车前，我看了沈薇一眼。
“怎么了？”她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，“就是觉得，这一路，好像一直有人帮我铺路。”
她笑了。
“那你还等什么？”她说，“开车吧。”
我发动引擎。
后视镜里，我爸坐在后座，看着窗外。
他笑了。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，他带我去书店，也是这个表情。
车开上高速。
我忽然问：“爸，你那个书店，叫什么来着？”
“归途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。”我说，“以前那个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叫‘凌晨三点’。”他说。
我愣住了。
沈薇也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凌晨三点书店。”他说，“你妈给起的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