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着照片,站在隔壁街的巷口。
这地方跟老巷差不多,也是要拆的。
墙上写着大大的“拆”字。
红的。
刺眼。
找到李秀芳住的那栋楼,三楼,门牌号302。
我敲门。
没人应。
再敲。
还是没人。
“搞毛啊。”
我嘟囔了一句。
正准备走,门突然开了条缝。
一条眼睛从缝里盯着我。
“谁?”
声音很哑。
“我是老巷那边失物招领铺的,有人托我送张照片。”
“不要。”
门要关。
我赶紧把照片塞进门缝。
“你妹写的!”
门停了。
那只眼睛盯着照片。
然后门开了。
一个瘦得吓人的老太太站在门口。
她接过照片,翻过来看背面。
手在抖。
“她写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她手抖成这样了?”
“嗯。”
老太太没说话。
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
她靠着门框,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我站在那儿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她恨了我一辈子。”
老太太终于开口。
“就因为我当年嫁了个她不喜欢的男人。”
“其实那男人挺好的。”
“就是穷。”
她擦了把眼泪。
“你进来吧。”
我跟着她进屋。
屋里很乱,到处是纸箱子。
“收拾东西,准备搬了。”
她指了指沙发。
我坐下。
她给我倒了杯水。
“你跟我说说,她现在怎么样?”
“我……其实没见过她。”
“照片是她女儿送来的。”
老太太愣了。
“她女儿?”
“嗯。”
“她结婚了?”
“有孩子了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真不知道。”
老太太又哭了。
“我真不是个东西。”
“这么多年,我连她结婚都不知道。”
她哭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突然站起来。
“你等我一下。”
她走进里屋,翻了好半天。
出来的时候,手里拿着个铁盒子。
“这个,你帮我带回去。”
“给她。”
我接过盒子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她小时候最喜欢的一对发卡。”
“还有……她爸的照片。”
“我一直留着。”
“没舍得扔。”
我拿着盒子,感觉挺沉的。
“你不自己去见她?”
老太太摇头。
“不了。”
“见了也不知道说什么。”
“你帮我把这个给她就行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行。”
走到门口,老太太又叫住我。
“等等。”
她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。
“这个也给她。”
“告诉她,老家的房子其实没卖。”
“我一直替她留着。”
“钥匙在她手里,她想回就能回。”
我接过钥匙。
心里突然一酸。
这巷子里的人啊。
都他妈是死要面子活受罪。
我走出楼,阳光刺眼。
手机响了。
是刘建国。
“喂?顾哥,怎么样了?”
“见着了。”
“她怎么说?”
“哭了半天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给了我一盒子东西,说是给你妈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一把钥匙。”
“她说老家的房子还在。”
“钥匙给你妈,她想回就能回。”
刘建国没说话。
但我听见他在哭。
“谢了,顾哥。”
“真他妈谢了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我站在巷子里,拿着那个铁盒子和一把钥匙。
突然想起铺子里那个空着的陈列柜。
好像……
又有东西可以放了。
但这次不是失物。
是归途。
风铃响了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巷的方向。
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明天,还得去送盒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