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老周往回走。
脑子里全是那张脸。
湿的,腥的,像在笑。
“老周。”我喊住他。
他停了一下,没回头。
“我妈到底怎么失踪的?”
他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说病逝吗?”
他转过身,脸白得像纸。
“念薇,有些事……你别问。”
“搞毛啊!”我吼出来,“我爸失踪,我妈失踪,小芳失踪,现在轮到我了?你让我别问?”
老周嘴唇哆嗦。
“你妈……她那天晚上也去追了。”
“追谁?”
“穿雨衣的人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她看到什么了?”
老周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她回来的时候,浑身湿透,手里攥着一张照片。”
“什么照片?”
“你的照片。”
我愣住。
“她跟我说,让我看好你,别让你上街。然后她就走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她说……去找你爸。”
风又吹过来,冷得我骨头疼。
“那张照片呢?”
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给我。
我打开,里面是一张拍立得。
是我。
大概四五岁,站在照相馆门口,笑着。
但照片上我的脸,被什么液体泡过,模糊了。
像是有人用手抹过。
“卧槽……”
我翻过来,背面有一行字。
“下一个是你。”
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用指甲刻的。
我手指发麻。
“这照片哪来的?”
“你妈留下的。”
“为什么不早给我?”
老周没说话。
我盯着那行字,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。
穿雨衣的人,认识我。
从小就认识。
“我要回去。”
“回哪?”
“那堵墙。”
“别去!”
我没理他,转身就跑。
路灯忽明忽暗,街上一个人都没有。
跑到那堵墙前,我停下来。
那张脸的轮廓还在。
但在我走近的那一刻,它动了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里面往外顶。
墙皮一块一块地鼓起来。
我往后退。
一只手突然从墙里伸出来,抓住我的脚踝。
冰凉。
我低头看,那只手的指甲是黑的,很长。
我尖叫,使劲踢。
墙皮裂开,露出一张脸。
是小芳。
她眼睛睁着,嘴巴张着,像是在喊什么。
但发不出声音。
“小芳!”
她看着我,眼泪流下来。
然后墙皮又合上了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我瘫坐在地上,喘着粗气。
手机响了。
还是那个号码。
我接起来,没说话。
“看到了吗?”
“你到底想怎样!”
“来找我。”
“去哪找你?”
“照相馆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站起来,腿在发抖。
老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。
“你没事吧?”
“他让我去照相馆。”
老周脸色一变。
“别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照相馆……二十年前就烧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我们现在在哪?”
他指了指身后。
我回头。
路灯下,一栋烧焦的房子立在那里。
门牌上写着:青年路58号。
是照相馆。
我们一直站在这栋烧毁的楼前面。
那老周说的“店里”,是哪?
我转头想问他。
老周不见了。
街上只剩我一个人。
还有那栋烧焦的房子。
门开着。
里面黑漆漆的,像一张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