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萍睁开眼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。
她看了那条消息——"好"。
发出去的。
收不回了。
她也没想收回。
起床,洗脸,刷牙。
镜子里的女人,眼睛有点肿。
搞毛啊,哭什么哭。
她拍了拍脸。
出摊。
老周头已经在摊上了。
那双皮鞋,他真穿上了。
补得歪歪扭扭的那双。
周萍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老周头也没说话。
他把工具箱推过来。
“今天学上底。”
周萍坐下。
拆鞋底。
这活儿比补鞋面费劲。
胶水味冲鼻子。
她使劲拽,手勒红了。
老周头在旁边看着。
“慢点。”
“使蛮劲不行。”
周萍放慢速度。
拆到一半,来了个顾客。
是个老太太,拎着一双布鞋。
“老周,你看看这鞋,鞋帮子开了。”
老周头接过鞋,翻过来看了看。
“五块钱。”
“行。”
老太太坐在小马扎上等着。
她看着周萍。
“这是你闺女?”
“嗯。”
“回来过年啊?”
“不走了。”周萍说。
老太太愣了一下。
“不走了?”
“嗯,学修鞋。”
老太太看看老周头,又看看周萍。
“好。”
她没多问。
周萍继续拆鞋底。
拆完了,老周头递给她一块新胶皮。
“比着鞋底剪。”
周萍拿起剪刀。
剪。
剪歪了。
我真服了。
她重新剪。
还是歪。
老周头没吭声。
他拿过剪刀,比着鞋底,咔嚓一下。
正好的。
“手要稳。”
“别抖。”
周萍深吸一口气。
再剪。
这次好多了。
她涂上胶水,把胶皮粘上去。
压紧。
等胶干的时候,她抬头看老周头。
他在缝老太太的布鞋。
针脚密密的。
老太太说:“你这手艺,传下去好啊。”
老周头没接话。
周萍也没接话。
胶干了。
她拿起鞋,翻过来看。
底是上好了。
但粘得有点歪。
老周头看了一眼。
“还行。”
周萍知道,这算夸奖了。
中午收摊回家吃饭。
老周头煮了面条。
两个人对着吃。
周萍的手机响了。
她看了一眼。
是老公。
不,是前夫。
她没接。
电话响了很久。
停了。
又响。
周萍按掉。
老周头埋头吃面。
“谁啊?”
“没谁。”
老周头没再问。
吃完面,周萍洗碗。
她看见灶台上放着一双旧鞋。
是她初中时穿的那双小皮鞋。
鞋底磨得快透了。
鞋面也裂了。
但洗得干干净净。
周萍愣住了。
老周头走进来。
“那双鞋,你妈给你买的。”
“你穿了三年。”
周萍的眼眶又红了。
她没说话。
老周头也没说话。
下午出摊。
周萍继续上底。
这次,她剪得稳了。
粘得也正了。
老周头看了一眼。
没说话。
但嘴角又动了一下。
晚上收摊。
周萍收拾工具。
老周头坐在小马扎上,没动。
“明天你试试自己接活。”
周萍愣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
她拎起工具箱。
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双小皮鞋,我明天补补。”
老周头没说话。
但点了点头。
周萍转身。
老街的路灯亮了。
明天,她要补自己的第一双鞋。